“丧家犬”这词搁今天,谁听了都不舒服。丢了自己的狗,四处乱窜,一副狼狈样,拿来形容人,明摆着是损人。
可它最早用在人身上的时候,偏偏说的是孔子。而且说这话的郑国人,没打算羞辱他。
我前阵子翻这段旧事,才发现里头有点意思。
孔子在郑国东门外走散了
事情得从孔子周游列国说起。那会儿他带着弟子一路跑,到了宋国,宋国的权臣桓发难,师徒几个只好匆忙离开。慌里慌张的,孔子和学生们就走散了。
他一个人奔波了好几天,最后流落到郑国的都城新郑。人生地不熟,他也没别的办法,就独自站在东门外,四下张望,等学生们来找他。
另一边,年轻的子贡等人其实比孔子先到了新郑,正到处打听老师的下落。有个郑国人看见他们在找人,就凑上来搭话。
这郑国人描述得还挺细:东门外有个大个子老头,长相奇特,脑门像唐尧,脖颈像皋陶,双肩有点像郑国的子产,腰以下比禹短了三寸,背微微驼着,看上去又瘦又累,活像一条丧家之犬。末了问一句,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子贡顺着指引过去,果然找到了孔子。
孔子听完,说这比喻挺贴切
后来子贡把郑国人的原话讲给孔子听。换别人,可能当场就不高兴了。孔子听完却笑了,说:把我说成圣人,我怎么敢当;倒是说我是丧家之犬,十分贴切啊。
说实话,读到这儿我愣了一下。这份心胸,不是装出来的。
但你要细想,这句“十分贴切”里,也不全是豁达。当时孔子为了实现自己的政治主张,一路辗转,卫国、曹国、宋国、郑国,走了一大圈。君主们大多对他挺客气,可客气归客气,看中的是他的名声,对他的政治主张兴趣不大。
抱负一直没能落地,人又流落在外,和弟子走散,独自站在城门外等人。郑国人那句话,可能一下子点醒了他。于是他发出那么一句感慨,带着点凄凉,也带着点自嘲。
所以我常觉得,同一个词,放在不同的处境里,分量完全不一样。郑国人说“丧家之犬”,是照着实景描述,没有恶意;孔子接过来,是认了这个处境。后人再拿它骂人,那是后来的事了。
折腾了几回再回头看这段,反倒觉得孔子那声笑,比什么辩解都有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