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考试没考好，大人拿它安慰；工作几年没升职，同事也拿它劝。听多了就以为它天生是句宽心话。后来翻资料才知道，它最早跟安慰一点关系没有，比的是书法。
出处是汉代赵岐的《三辅决录》，原话写作“上比崔杜不足，下比罗赵有余”。崔、杜、罗、赵，是当时四位书法圈的人。说这话的，是东汉那位被后人称作“草圣”的张芝。
张芝的草书，当时是什么水平
张芝擅长的书体不少，行书、隶书都拿得出手，最精的还是草书。古人形容他下笔一气贯通，笔势连绵，像惊蛇钻进草丛，又像飞鸟扑进林子，还给他一个说法叫“一笔飞白”。这些描述听着玄，意思其实简单：写得快，气不断，字与字之间是活的。
杜伯直和崔子玉，是当时公认写得好的人。赵袭和罗浑也常被人提起，这两位有个特点，喜欢自夸草书。张芝就在这样的圈子里写字、被人夸，也被拿来跟人比。
别人夸他的时候，他没顺着话往上接，反而说了那句自评：上比崔杜不足，下比罗赵有余。往上比，比不过崔、杜；往下比，比罗、赵强一些。这话说得挺实在，不谦虚到假，也不张狂。
一句自评，怎么就变成了安慰话
后来人们把这句话压缩成八个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用着用着，原本的语境就丢了。书法圈里的比较，慢慢变成了过日子、看成绩时的自我定位——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差的，卡在中间。
我琢磨过这个变化，觉得挺有意思。同一句话，从一位书法家对自己手艺的掂量，变成普通人给自己找台阶的话。说的人未必知道张芝是谁，但这不妨碍它好用。
不过知道来历之后，我再用这句话，心里会多一层感觉。张芝说这话时，是清楚自己处在什么位置的，他知道崔、杜强在哪，也知道罗、赵差在哪。这种比较是具体的，不是含糊地安慰自己。
所以下次有人对你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你可以回一句：这话最早是比草书的。对方多半会愣一下。这个小知识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但聊天时挺好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