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有个朋友问我，说他家里翻出几本老书，想找人看看是不是“善本”。我问他，你知道善本是什么意思吗？他愣了半天，说大概就是好书吧。这词确实常听到，但真要说明白，还得从“孤本”和“善本”这两个概念分开讲。
孤本：世间就这一本，还得有价值
孤本的概念其实比较清楚，世间只此一本的古代书籍，就是孤本。但光“孤”还不够，还得有价值。举个例子，曹雪芹的《红楼梦》本来是写完了的，后面四十回被乾隆皇帝毁去，现在流传的版本后四十回是高颚续写的。谁手头要是真有曹雪芹的全本《红楼梦》，那便是孤本。可反过来，一本无足轻重的书留下的唯一手稿，未必能叫孤本。
所以“孤”是数量上的唯一，“本”还得撑得起分量。这两个条件缺一个，说法就站不住。
善本：内容要干净，注解要靠谱
善本的定义就复杂一些。我折腾了几回，觉得大体可以归到两个标准上：一是内容上无错讹，二是注解上能更接近文章本义。
所谓无错讹，一方面指完整，既没有遗漏，也没有多余，这是针对书在印刷或抄写时校对方面可能出现的错误而言；另一方面，指书本身与原文文字符合，这是针对书的内容在传世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错误而言。时间越早的版本，文字上应该越接近原书，所以《文物法》规定，凡清乾隆六十年（1795年）以前出版的图书，都在国家法律保护之内，不得走私出口。
这里只是在时间上大致划了个界限，并不绝对。1795年之前的书，未必就是善本。
注解上更接近文章本意，是从人们对书的内容的理解这个角度说的。许多古书成书久远，读起来文字障碍颇多，要弄懂作者原意，往往得借助前人注疏。比如我们现在读的先秦著作，大多需要借助汉代以来的注解。所以注解的版本也相当重要。
一般而言，学问越高的人做的注解越好；那些御用文人受政治力量驱使而做的穿凿附会的解释，则没多大价值。注者不受政治干扰、思想独立，这一点也至关重要。
也有人从纸张墨色上看
除以上两个标准，还有人从印刷技术、用纸敷墨、装帧技巧等方面考虑，认为古代印刷、装帧得比较好，或者纸张、墨水精良的书，也算善本。这是从书籍本身的艺术性来看的，说起来也有道理，只是跟前面两条标准不是一回事。
顺便说说版本。版本指一种书经过多次传抄、刻印或以其他方式形成的各种不同本子。过去大多指书籍的雕版印本，后来含义扩大，影印本、铅印本也算。一部书，无论经抄写、刻印还是其他方法制成，由于时代、地区、条件、写刻人等不同，各种本子之间必然产生差异，各有特征，比如写或印的形式、年代、版次、行款、字体、纸张墨色、装订，还有内容的增删修改，以及流传过程中留在书上的题跋、识语、批校、藏章印记。这些特征构成一书的不同版本。研究书籍版本特征、辨其真伪优劣的学科，就是版本学。
说到底，孤本看的是存世数量和分量，善本看的是内容质量和注解可靠性。两个词经常被混着用，其实说的不是一件事。下次再有人拿着一本旧书问你，先别急着下结论，翻翻内容，看看注者，再想想年代，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