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阵子翻旧书,看到一个名字,愣了半天——张打油。头一回见的人大概都会想,这算人名吗?可“打油诗”这三个字,偏偏就是从这位老兄身上来的。
诗歌原本是文人圈子里的东西,讲究平仄、讲究对仗,意境要深,辞藻要美。打油诗一出来,门槛一下子矮了半截。识字不多的、不通文墨的,也敢张嘴吟上几句。它不追求高远,就图个趣味,逗人一乐。
一个考不上功名的书生
唐代南阳有个书生,姓张,名打油。功名没考上,人倒是活得达观,成天悠哉闲逛,自得其乐。他喜欢民间文艺,尤其爱作顺口溜诗,走到哪儿兴致来了,随口就诌一首,过过诗瘾。
他有一首写雪的名作,我至今记得:“江山一笼统,井口一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你说它雅吗?不雅。可画面感太强了,雪后那点景象,全在这二十个字里。
县衙墙上那首诗
话说有天张打油又出门溜达,路过一座刚修好的县衙,见里头没人,就悄悄进去参观。临走诗兴发作,在雪白的墙上留了一首:“六出九天雪飘飘,恰似玉女下琼瑶。有朝一日天晴了,使扫帚的使扫帚,使锹的使锹。”
前两句还挺像回事,后两句直接落地。县太爷听说后气得不轻,下令把他抓来。大堂上责问他为什么乱写乱画,张打油回答得倒坦然:“吟诗作文,乃高雅之事,何在乎区区一面墙壁。”
这话把县太爷噎了一下。当时南阳城正被“安史之乱”的叛军围着,县太爷就拿这个当题目,让他当场作诗,作得好就免罪。
张打油稍一思索,开口就是:“贼兵百万困南阳。”县太爷懂文墨,暗觉气势不凡。第二句:“也无救兵也无粮。”气势略弱了些。收尾两句:“有朝一日城破了,哭爹的哭爹,叫娘的叫娘。”彻底成了俏皮话,满堂人都笑了。
县太爷觉得境界是不高,但确有几分意思,就把他放了。这事一传开,张打油成了名人,人们便把这类顺口溜诗叫作“打油诗”。
它凭什么流传下来
说实话,我一开始也没搞懂,这种诗要格律没格律,要意境没意境,怎么还能传一千多年。后来想明白了,它靠的是接地气。老百姓听得懂、记得住、念得上口,这就够了。
高雅的诗有高雅的好,打油诗有打油诗的活法。它不端着,也不装,图的就是那一点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