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出门到底是骑马还是坐轿?为什么宋以后坐轿的越来越多?
唐人骑马,宋人坐轿——变的不是风尚,是马从哪儿来。
唐人骑马,宋人坐轿——变的不是风尚,是马从哪儿来。
看古装剧的时候,有个问题我总想不明白:他们到底骑马还是坐轿?
答案是都坐,也都不坐。更重要的是,哪个时代偏向哪一种,是有原因的。
先看最早。
先秦到汉,出行以车为主。
贵族出行坐马车,打仗也用马车。那时的车是两轮,驾四匹或两匹马,人站在车厢里。
站,不是坐。
我第一次想到这一点时觉得很奇怪:站着乘车多累。
古人有跪坐的习惯,车厢里是跪坐的;而车在跑的时候,站着确实不如想象中稳。
不过更关键的是:车比马更能显示身份。
车有车厢、有盖、有旗、有铃,还能装饰。一个人的排场,全在车上。
所以我认为早期重车轻骑,一半是技术原因,一半是排场原因。
骑马是后来的事。
战国时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这是件大事,因为它意味着中原开始认真学游牧民族的打法和穿法。
不过骑马真正方便起来,还要等一样东西:马镫。
没有马镫的时候,骑手只能夹住马腹,长途很难受,也不稳。有了镫,脚有了支撑,人才真正「坐」在马上。
马镫普及的时间,一般认为在两晋南北朝,具体年代我不敢说死,只能说:从那以后,骑马才成了一种可以长时间维持的事。
到了唐代,骑马最盛。
唐人出行多骑马,士人骑马入朝、骑马游春、骑马赴任,诗里到处都是。
我以为唐代爱骑马,有两个条件。
一是马多。唐的疆域伸到西北,那里正是产马的地方,马源充足。
二是风气。唐承北朝,胡风重,骑射是本事,不是苦差。
所以唐人骑马,是既有条件也愿意。
变化出在宋代。
宋人渐渐坐轿。
这个变化我以为最要紧的原因是:马没了。
宋朝失去了西北和北方的大片马产地。没有马场,军马都不够用,民间就更难。
养一匹马要草料、要地、要人照料,成本极高。而在南方水田地区,马既难养,也不如船和轿方便。
于是轿子就顶上来了。
我以为这是理解宋代出行变化的关键:不是宋人变懒了,是没有马可骑。
南宋时,官员乘轿已经很普遍。朝中对此还有过议论,有人觉得坐轿是贪安逸、失尚武之风。
我读到这些议论时,觉得它们说对了一半:坐轿确实省力,可它不是选择,是被迫。
再说轿本身。
轿的前身是「舆」。用人抬的叫肩舆,抬在腰际的叫腰舆,山路上用的还有一种竹制的篮舆。
陶渊明写过被人用篮舆抬着走的事,这个记载我总觉得很有趣:一个不肯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出门是被人抬着走的。
轿与肩舆的区别,我以为主要在有顶有箱:肩舆是敞的,轿是围起来的,有顶、有帷、有座。
围起来之后,它就成了移动的私人空间。
我以为这是轿子后来压过车马的另一层原因:它遮得住人。
坐在里面,外面看不见,风雨也进不来。
明清两代,乘轿有了定制。
文官多乘轿,武官仍乘马。抬轿的人数按品级有区别,四抬、八抬,逾制要论处。
这些规定我读得不够细,不敢逐条写出,只说一点:到了这时候,轿已经和车盖、印绶一样,是身份的一部分。
我以为这件事很能说明中国制度的一个特点:一件东西一旦普及,很快就会被纳入等级。
顺便说说车。
车并没有消失,它只是从载人转向载物。
运货用车,打仗用车,载人则渐渐让给了马和轿。
我以为这个分工很合理:车走的是路,需要路平;轿走的是人力,路窄一点、坡陡一点也能过。
在南方的山地和水田之间,轿显然更实用。
最后我想说一件小事。
轿子是要人抬的。
一顶四人抬的轿,走一趟路要四个人出汗。八抬就要八个。
我以为这一点不该被忘记:所有关于轿子舒适的描写背后,都有几个不出名字的肩膀。
古人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有些士人特意不坐轿,说不忍以人代畜。
这句话我读到时觉得很重。
一个人坐在里面,觉得自己是被服务的;另一个人在外面,是在做牛马。
我想,器物史最难写的地方就在这里:我们记住了那些好看的轿子和威风的仪仗,记住的却很少是抬轿的人。
所以回到开头那个问题:骑马还是坐轿?
答案取决于三件事:那个时代有没有马,那条路是什么样的路,以及那个人是什么身份。
三者一变,出行的方式就变了。
我想这大概也是所有技术的规律:不是人想怎么走,是条件允许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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