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考试分几级？「连中三元」指的是哪三元？

连中三元指的是解元、会元与状元。

这三个名字来自三场不同的考试，也恰好对应着三步不同的台阶。

要说清楚这件事，得先从最底下那一层讲起。

明清两代的读书人，第一步是考秀才。

这一步其实有三小考：县试、府试、院试。前两场由地方官主持，最后一场由朝廷派到各省的学政主持，叫做院试。三场都过了，才算进学，成为生员，也就是俗称的秀才。

秀才已经有了身份：见了知县不必下跪，犯了事不能随便用刑，还可以免本身的徭役。可它算不上功名台阶上正式的一级——真正的一级考试要从乡试算起。

第一级是乡试，三年一次，逢子午卯酉年举行，考期在八月，所以又叫秋闱。

各省的秀才集中到省城，连考三场九天。考中的称举人，举人有资格做官，虽然多半是教谕、县丞一类的小官，但已经算踏进了仕途。乡试的头名叫做解元——元是首，解字则与唐宋以来把举子由地方解送赴京的那个「解」字同源，取的是「解送之人中的第一」。

第二级是会试，在乡试的第二年，也就是丑辰未戌年举行，考期在二月，叫做春闱。

举人们由各省官府发给路费，进京应考，由礼部主持，连考三场。这一场录取的称贡士，意思是贡献给朝廷的士人。会试第一名则称会元。

第三级是殿试，由皇帝在殿廷上亲自发问。

唐代虽有类似的御前考试，宋代以后才成为定例，明清相沿不改。殿试不黜落，只排名次：所有贡士都成为进士，只是分作三甲。一甲三人赐进士及第，为状元、榜眼、探花；二甲若干人赐进士出身；三甲若干人赐同进士出身。

于是三元也就齐了：乡试第一的解元，会试第一的会元，殿试第一的状元。

三级都是全国范围内的头名，一个人要在这三场里都压过所有人，难处不言自明。历史上究竟有几个人做到过，各家统计并不一致，多则二十人上下，少则十几人——数目之所以存疑，是因为唐宋时的考试名目与后世不同，算不算三元，标准本身就有分歧。

这套考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往上追要追到隋。

魏晋南北朝行九品中正之制，选官大权握在世家手里，品评人物看门第。隋统一之后要收拾这个局面，废中正、设科目，用考试的办法直接从民间取人。一般认为进士科设在了隋炀帝大业年间，具体哪一年并无定论。

唐承隋制，科目比后来多得多。

当时常设的有秀才、明经、进士、明法、明字、明算等若干科。明经考的是经书的记诵与经义，进士除了贴经之外还要考杂文与诗赋。两者难易天差地别，唐人自家就有一句俗话：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

意思是三十岁考中明经已经算迟了，五十岁考中进士仍算年轻——一个考的是背书的功夫，一个考的是真本事与运气的合谋。这句叹语见于五代王定保的《唐摭言》，一部记唐代科举掌故的书。

进士科的难，除了录取极少（每榜二三十人是常事），还在于它考的东西不好准备。

唐代进士科起初并不考诗赋。唐高宗永隆二年（681）下诏，以为以往的考试只重背诵、不足以观其才艺，于是加试杂文两首——文章之外，诗赋渐渐占了分量，到玄宗天宝以后，诗赋几乎成了进士科的主项。

这件事对唐诗的影响，许多人都不肯低估。

一方面，凡是想在仕途上走动的读书人，都要把诗写好了；另一方面，考试写的是命题限韵的作品，堆典故、讲声律、求稳当，又是另一回事。研究者常把两者分开讲：唐诗的繁荣有种种原因，考试只是其一；而考试的规矩确实促成了某种可以被判定高下的诗法。值得一提的是唐代的行卷之风——举子在考前把自己得意的作品投送给有名望的人，请他们向主考揄扬，白居易向顾况投《赋得古原草送别》那一类故事，就发生在这条路上。行卷要投好东西，一来二去也逼着人把本事亮出来。

唐人考试还有一个耐人寻味的地方：卷子不糊名。

考生的姓名籍贯都写在卷子上，主考可以去看，也可以参考场外的评价。这在后人看来几乎是无法理解的漏洞，在当时却是被认可的——因为那时取人，本就讲究一个通榜，讲究把平日里了解的人品才学一并算进去。

糊名到宋代才立起来。

宋太宗淳化三年（992），殿试开始糊名，也就是把卷面上填写姓名的部分封住或裁去，让阅卷者不知道这是谁写的。此后这个办法推广到礼部主持的省试。又过些年，朝廷发现单糊名仍不够：笔迹可以认。于是宋真宗时又立誊录之法，派书手把每一份答卷重抄一遍，阅卷官看的是抄本。这两件事合起来，把「认人」这条路堵掉了一大半。

要说公平，糊名与誊录是科举史上最重要的两项技术。它们既不增加试题的难度，也不改变录取的名额，只是把「看人」变成了「看卷」。从这个意义上说，它们比加开几科、多取几人都更管用。

除了文科，另外还有一条武的路。

武举始于武则天长安二年（702），考的是骑射、马枪、负重这一类科目，与文科并行，但历代兴废不常，受重视的程度远不及文科。

这条跑了整整一千三百年路。

光绪三十一年（1905），清廷下诏停止科举，所有乡会试一律停办，从隋炀帝大业年间算起，前后约一千三百年。当时推行新学堂以代科举，读书人进身的途径就此改道。

制度停了，那些名字却一样也没有消失。

今天说谁是状元，多半不是说他真的参加过殿试；说谁名落孙山，说的是落榜——这句俗语的来历倒是一段有主名有细节的故事：宋代有个叫孙山的人，与同乡的儿子一同赴考，孙山考取了末名。回乡后乡人来问自家孩子的消息，孙山答了两句诗：解名尽处是孙山，贤郎更在孙山外。榜上最后一名是孙山，令郎还在孙山之外呢。

一个制度走到了头，留下这几个词在口语里活着，大概比它当年取中的那些进士更经得起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