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物时间 📖 直接看详解

张养浩《山坡羊·潼关怀古》写于何时?「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为什么能成为怀古名作?

难度 · 进阶 ★★★★★ 📖 约 2065 字 · 6 分钟 📅 10月6日 10:48 放出 ⭐ 精编
问 每日 50 问本站 当天第 10 / 50 道 · 👀 13 次阅读 看这一天的全部 →
✅ 直接答案

山峰像是聚拢在一起,波涛像是在发怒。

💡 想自己推一推的话:作者是张养浩,写在他赴陕西赈灾路过潼关的时候。
解 本站详解原创撰写 📖 2065 字 · 约 6 分钟读完

天历二年(1329)正月,关中大旱,饥民相食。朝廷想起已经归隐八年的张养浩,特拜他为陕西行台中丞,让他去赈灾。这时他六十岁。

八年前他辞官归里,在济南老家筑了云庄,读书游山,屡召不起。这一回他没有推辞。

《元史》说他接到任命后「散其家之所有与乡里贫乏者,登车就道」。带的家财散给乡里的穷人,自己上路。赴任要经过潼关——从大都往西安,潼关是绕不开的那一段。他到了潼关,写下这首《山坡羊·潼关怀古》,然后继续西行。到陕西后,他开仓赈济,奏请朝廷发钞免赋,自己住在官署不回家,白天出去视察,夜里回来料理文书,染上疾病,到任四个月便卒于任上,年六十。关中人闻讯,哭之如失父母。这个结局回头再看,才知道这首曲子不是在书斋里写出来的。

潼关在今陕西潼关县北,黄河自北而来,到此折向东流,南面紧贴秦岭,中间那条仅容一车一马的隘道,正是从长安通往中原的咽喉。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头两句写的就是这个地形。峰峦是南面的秦岭诸峰,一个聚字把它们挤到一处;波涛是脚下的黄河,一个怒字让水有了脾气。

山河表里四字本是《左传》里的旧话。

僖公二十八年,晋楚城濮之战前,子犯劝晋文公一战,说「表里山河,必无害也」,说的是晋国外有黄河、内有太行,可以据险而守。张养浩把这四个字搬到潼关,贴切得很——这里同样是外有黄河、内有秦岭,历来兵家必争。

「望西都,意踌躇」,往西望是长安的方向,也就是他要去的那一带。踌躇是徘徊不定,心里不平静。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经行处是他这一路走过的地方,也是秦汉两代经营过的所在。秦的阿房宫,汉的未央宫、建章宫,史书上写得极盛的那些宫殿,到元代连地基都难寻了。万间是极言其多,都做了土三个字把它们一并抹平。这一句看着写古,写的却也是他正要去赈济的那片土地——关中是秦汉的核心区,也是眼下饿殍遍野的地方。前朝的宫阙成了土,这一朝的百姓正在饿死,两件事摆在同一片土地上。

最后八个字是这首曲子流传到今天的原因。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王朝兴盛,百姓受苦;王朝覆灭,百姓还是受苦。前人怀古,感叹的多半是兴亡本身:英雄不再、繁华成空、江山依旧而人事已非。张养浩把目光从宫阙移到了百姓身上,一句话说破了兴亡的共同代价。这八个字不是修辞上的奇巧,是把怀古的主题整个换了个方向。前面九句全是铺垫,山河的险、宫阙的盛、踌躇的心,都是为了把这两句托出来。

写这首曲的人,生平要说几句才明白它的分量。

张养浩,字希孟,号云庄,济南(今山东济南)人,生于 1270 年。他十九岁入仕,在御史台任职时以直言著称。元武宗至大年间,他上《时政书》万余言,直言当时朝政的十害:赏赐太侈、刑禁太疏、名爵太轻、台纲太弱、土木太盛、号令太浮、幸门太多、风俗太靡、异端太横、取相之术太宽。十条里条条冲着弊政,武宗看了震怒,又觉得他说的确有据,没有加罪。后来他任礼部尚书、参议中书省事,元英宗至治年间因上疏谏止内廷张灯为鳌山,再次被罢,从此辞官归里。

归隐那八年他过得安稳。云庄里有亭台池沼,他写散曲,编自己的乐府集,与友人唱和。《云庄休居自适小乐府》是元人散曲别集里较早的一种,今存小令一百六十余首。这样一个人,六十岁了重新出山,去的还是旱灾最重的关中。

到任后的几个月,史书上记得细。他一路遇饥者赈之、死者葬之,到官之后未尝家居,止宿公署,夜里祷天,白天出赈,终日无少怠,于是得疾不起。卒之日,关中之人哀之如失父母。这段记载放在「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旁边读,八个字的分量就不一样了——它不是感慨,是一个六十岁的老人用四个月的命去践行的判断。

元曲里写怀古的并不少。马致远《双调·夜行船·秋思》写「百岁光阴如梦蝶,重回首往事堪嗟」,是看破世事,落到归隐;张可久写怀古,多落在兴亡之感与风景之叹。张养浩这一首的特别之处,在于它把感叹落在了具体的人身上,而且落在了活着的、正在挨饿的那些人身上。

《山坡羊》属中吕宫,常见句式是四、四、七、三、三、七、七,末两句多作一字带三字的对句。这个调子篇幅短,句子参差不齐,最后两个短句一顿,正好装那八个字。用它写怀古,句式的长短与内容的顿挫配得很紧。

把它与同时代其他怀古之作摆在一起看,差别不在辞藻。别人写「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写到土就停了;他写完土,又添了八个字。前面九句都是元人怀古的常调,最后这八个字把整首曲子抬了出去,也让它在此后的七百年里一直被选进各种元曲读本。

我每次重读这首,都觉得它最硬的地方不是「聚」与「怒」这两个字,而是它敢于把怀古写到底——别人在土前面停住,他往前多走了一步,看见土底下的活人。

潼关这个地方,从秦汉以来打过太多仗。曹操与马超曾在潼关对峙,安史之乱时哥舒翰守潼关兵败,黄巢入长安也走这一路。张养浩站在这里,脚下这条路上走过的军队,比许多怀古者走过的都多。而他一笔带过,只写「宫阙万间都做了土」——不写谁胜谁败,只写那些宫殿最后都成了土。这个取舍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兴亡是谁家的兴亡他不去管,他管的是土上面的活人。

这首曲子在七百年里一直被选进元曲读本,靠的也不是「聚」与「怒」的炼字,是结尾那八个字站得住。

📜出处与依据公版古籍原文可引用
张养浩《山坡羊·潼关怀古》,见《云庄休居自适小乐府》;张养浩 1270—1329,字希孟,号云庄,济南(今山东济南)人,散其家财登车就道、到官四月卒于任上、关中人哀之如失父母,见《元史·张养浩传》;《时政书》十害(赏赐太侈、刑禁太疏、名爵太轻、台纲太弱、土木太盛、号令太浮、幸门太多、风俗太靡、异端太横、取相之术太宽)见《元史》本传;元英宗至治年间谏止内廷张灯为鳌山被罢,见本传;「山河表里」本《左传·僖公二十八年》子犯「表里山河,必无害也」;《山坡羊》属中吕宫,末两句多作一字带三字对;马致远《双调·夜行船·秋思》有「百岁光阴如梦蝶,重回首往事堪嗟」。

🔗 顺着这题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