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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岱《湖心亭看雪》写于何时?「痴」说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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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接答案

崇祯五年十二月,我住在西湖边。

💡 想自己推一推的话:作者是明末清初的张岱,写的是他雪夜去西湖湖心亭看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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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篇写的是雪,而它写雪的办法很特别:不着一字写雪之大,只写湖上的人声鸟声都断了,然后写天、云、山、水上下一白,写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舟一芥、人两三粒。我读它的时候,最在意的是这几个量词——痕、点、芥、粒,一个比一个小,把一场大雪写成了一幅空白处极多的画。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崇祯五年十二月,我住在西湖。大雪下了三天,湖中行人与飞鸟的声音都断绝了。这几句交代时间与雪后之静。

崇祯五年为公元1632年。湖中人鸟声俱绝——不是没有人,是连声音都没有了;这一句写静,比写雪更有力。

「是日更定矣,余拏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这一天初更已定,我撑着一只小船,裹着毛皮衣服、带着火炉,独自前往湖心亭看雪。这几句写的是出行。

更定是初更时分,约当晚上八点前后。毳衣是毛皮或鸟羽所制的衣服。拥毳衣炉火——裹着皮衣,带着火炉;冬夜的湖上,这两样是实在的需要。

独往二字,说的是他一个人去;而后面亭上已有两人,这个独字也就有了另一层意思。

「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冰花一片弥漫,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上下下全都是白的。这几句是全篇最著名的几句。

雾凇是寒冷天水汽凝在树枝上的白色冰晶,沆砀是白气弥漫的样子。天、云、山、水四样连说,中间用三个「与」字连起来——这个写法看着笨,而读过才知道慢。

「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湖上的影子,只有长堤的一道痕迹、湖心亭的一个点、和我的小船像一片草叶、船里的人像两三粒米罢了。这几句是全篇最见妙处的一段。

一痕、一点、一芥、两三粒——四个量词,一个比一个小。天地越大,人越小;这一句不是在写景,是在写人在天地间的分量。

「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到了亭子上,有两个人铺着毡子相对而坐,一个童子在烧酒,酒炉里的酒正沸腾。这几句写的是亭上的人,也是这一篇的转折。

他以为这雪夜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到了亭上,已经有人铺好了毡子、温好了酒。

「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他们看见我,非常高兴地说:湖中哪里还能有这样的人!这一句写的是惊喜,也是全篇最热闹的一句。

焉得更有此人——想不到还有这样的人。两个人遇见一个同样在雪夜出门的人,那份高兴是真的。

「拉余同饮。余强饮三大白而别。」他们拉我一同饮酒。我勉强喝了三大杯然后告别。这几句写的是饮酒与告别。

三大白是三杯酒。白是酒杯之称。强饮的强字说的是本不甚能饮,而推辞不过。

「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问他们的姓氏,是金陵人,客居在此地。这一句极短,而分量极重。

金陵即南京。客此是说旅居在此。雪夜里萍水相逢的两个人,只问到了姓氏与籍贯;而此后三十年,张岱在写这一篇时还记得他们是金陵人。

「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等到下船的时候,船夫小声嘟囔说:别说相公痴,还有像相公一样痴的人。末两句借舟子之口作结,也是题目所出。

舟子一句话,把这一篇说完了:一个痴字,说的是雪夜里出门的人,也说出了同行者的意思。

张岱(1597—1689)字宗子,又字石公,号陶庵,又号蝶庵居士,山阴(今浙江绍兴)人,侨寓杭州。出身仕宦之家,少为富贵公子,精于茶艺、戏曲、园林诸事,而不事举业。明亡后不入清,隐居剡溪山中,穷困著书,所著《陶庵梦忆》《西湖梦寻》多记往日繁华与湖山旧事,《石匮书》为纪传体明史,历数十年而成。康熙二十八年(1689)卒,年九十三。写这一篇时,他三十六岁,还是个富贵公子;等到书成,故国已经亡了。《陶庵梦忆》成书于明亡之后,其自序有「因想余生平,繁华靡丽,过眼皆空,五十年来,总成一梦」之语。此篇所记崇祯五年之事,写作时去其时已三十余年,故文中所写虽是三十年前的一夜雪,而笔底常有梦忆之意。三十年前的一夜雪,写在国破家亡之后;这一篇的干净利落里,藏着他自己的半生。从体裁上说,这是「记」,属晚明小品。晚明小品的特点是篇幅短、不载道、重性灵,此篇与《西湖七月半》《柳敬亭说书》诸篇同为《陶庵梦忆》中的名作。前人以为晚明小品之弊在纤巧,而其长在真——此篇写雪、写人、写舟子,句句都是真事。

篇幅不到一百六十字,而雪、人、酒、舟子都在里面;这是晚明小品的好处。

历代评这一篇的极多。有人称其写景之妙,以为「一痕一点一芥两三粒」写尽雪后湖山之空;也有人以为其妙在末句——通篇写痴,而痴字从一个船夫口中说出,作者自己始终没有承认。今人多取后一说,并以为此篇之所以动人,在于它写的是一件没有用的事:大雪三日的夜里,一个人出门去看雪。

做一件没有用的事,而恰好有人也在做;这才是这一篇最暖的地方。

这一篇在后世入选各种选本,是历代读本中的常客。「雾凇沆砀」「上下一白」后来成了写雪景的常语;而「湖心亭」三字,也因这一篇成了西湖上的胜迹。

我读它,最在意的其实是「绝」字。湖中人鸟声俱绝——绝是断绝。一个绝字,写的是没有声音;而后面所有的景——一白、一痕、一点、一芥——都从这一个绝字里出来。

📜出处与依据公版古籍原文可引用
张岱《湖心亭看雪》,作于明崇祯五年(1632)十二月,见《陶庵梦忆》卷三;「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拏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湖中焉得更有此人」「余强饮三大白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张岱 1597—1689,字宗子,号陶庵,山阴(今浙江绍兴)人,明亡后隐居著书,有《陶庵梦忆》《西湖梦寻》《石匮书》,康熙二十八年(1689)卒,年九十三;《陶庵梦忆》成于明亡之后,自序有「五十年来,总成一梦」之语;晚明小品,与《西湖七月半》《柳敬亭说书》同为名作;湖心亭在杭州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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