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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元《捕蛇者说》写于何时?「苛政猛于虎」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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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接答案

永州的野外出产一种奇特的蛇,黑色的身子白色的花纹。

💡 想自己推一推的话:作于他被贬永州期间,文中引了孔子「苛政猛于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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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讲的是一件荒唐事:有一种蛇,碰着草木草木就死,咬了人无人可救;而当地有人祖孙三代专以此为业,靠捕这种蛇抵赋税,祖父死在这上头,父亲也死在这上头,他自己也几次差点死掉。而他说:我打算换回交赋税的日子吗?不,那比捕蛇更惨。我读它的时候,觉得全篇最冷的就是这一句——不是捕蛇可怕,是别的更可怕。

「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永州的野外出产一种奇特的蛇,黑色的身子上白色的花纹;碰到草木,草木就都死掉;咬了人,没有能抵挡它的。这几句先写蛇之毒,一句比一句狠。

永州在今湖南南部。黑质白章是其形;触草木尽死、啮人无御是其毒——三句写足了一个「异」字。

「然得而腊之以为饵,可以已大风、挛踠、瘘、疠,去死肌,杀三虫。」然而捉到它晾干做成药饵,可以治愈麻风、手脚弯曲、瘘疮、恶疮,去掉坏死的肌肉,杀死体内的寄生虫。这一句说的是蛇之用:极毒之物,也是极效之药。

毒到极点,也正是药到极点;这一句为后面「专其利三世」留了地步。

「其始,太医以王命聚之,岁赋其二,募有能捕之者,当其租入。永之人争奔走焉。」起初,太医奉皇帝的命令征集这种蛇,每年征收两条,招募能捕捉它的人,用蛇抵他应缴的租税。永州的人都争着去做这件事。这几句交代捕蛇的来历:抵赋税,故人人争往。

「有蒋氏者,专其利三世矣。问之,则曰:吾祖死于是,吾父死于是。今吾嗣为之十二年,几死者数矣。」有个姓蒋的人家,独享这份好处已经三代了。问他,他就说:我的祖父死在这件事上,我的父亲死在这件事上。现在我接着做了十二年,有好几次差点死了。这几句引出蒋氏,也是全篇最触目的一段。

三世捕蛇,两代死于蛇,第三代做了十二年、几死者数;而他说的是「专其利」——这个「利」字是全篇最苦的反话。

「言之,貌若甚戚者。」说到这些,他的神情好像很悲伤。八个字,写的是他脸上的样子。

「余悲之,且曰:若毒之乎?余将告于莅事者,更若役,复若赋,则何如?」我同情他,就说:你怨恨这件事吗?我将要去告诉管事的人,更换你的差役,恢复你的赋税,怎么样?这几句写的是柳宗元的提议:替他换一份不那么危险的差事。

「蒋氏大戚,汪然出涕曰:君将哀而生之乎?则吾斯役之不幸,未若复吾赋不幸之甚也。」蒋氏大为悲伤,眼泪汪汪地说:您是要可怜我而让我活下去吗?那么我这差役的不幸,还比不上恢复我赋税的不幸那么厉害啊。这几句是全篇的转折,也是最要紧的一段。

向他提议的人是好意,而他的回答是拒绝:捕蛇虽险,交赋更惨。这一答,把文章从一个人的苦推到了一乡人的苦。

「向吾不为斯役,则久已病矣。自吾氏三世居是乡,积于今六十岁矣,而乡邻之生日蹙。」假使我不做这个差役,早就困苦不堪了。自从我家三代住在这个乡里,累计到现在六十年了,而乡邻们的生活一天比一天窘迫。这几句说的是六十年的变化。

「殚其地之出,竭其庐之入,号呼而转徙,饥渴而顿踣,触风雨,犯寒暑,呼嘘毒疠,往往而死者相藉也。」把他们地里出产的全都拿出来,把他们家里的收入全都用尽,哭喊着辗转迁移,又饥又渴地跌倒在地,顶着风雨,冒着寒暑,呼吸着有毒的疫气,常常是死人一个压着一个。这几句写的是乡邻的流亡与死亡。

「曩与吾祖居者,今其室十无一焉;与吾父居者,今其室十无二三焉;与吾居十二年者,今其室十无四五焉。」从前和我祖父同住一乡的,现在十家剩不到一家;和我父亲同住一乡的,现在十家剩不到两三家;和我同住十二年的,现在十家剩不到四五家。这三句排比而下,数字一个比一个少。

三个数字,六十年里人家的减少;这三句不写议论,只写户数,而户数说明一切。

「非死则徙尔。而吾以捕蛇独存。」不是死了就是搬走了,而我因为捕蛇独自活了下来。这一句极短,而分量极重:独存二字,是全篇最冷的话。

「悍吏之来吾乡,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哗然而骇者,虽鸡狗不得宁焉。」凶暴的差役来到我们乡里,到处吵嚷叫喊,到处冲撞骚扰,吓得人们乱叫,连鸡狗都不得安宁。这几句写的是悍吏下乡,也是全篇最见声色的一段。

叫嚣、隳突、哗骇——三个词叠在一处,写的是一乡之乱;而这样的日子,蒋氏一年只须怕两回。

「吾恂恂而起,视其缶,而吾蛇尚存,则弛然而卧。谨食之,时而献焉。退而甘食其土之有,以尽吾齿。」我小心地起来,看看那个瓦罐,我的蛇还在,就放心地躺下了。小心地喂养它,到时候献上去。回来就香甜地吃着地里出产的东西,来度过我的余年。这几句写的是蒋氏的日常:看蛇还在,就睡得着。

「盖一岁之犯死者二焉,其余则熙熙而乐。岂若吾乡邻之旦旦有是哉!」一年之中冒生命危险只有两次,其余的时间就快快活活了。哪里像我的乡邻那样天天都有这样的危险呢!这两句说的是比较:一年两回,其余安乐。

一年只死两回,就算是安乐;这句话说得极平静,而平静之下是最不平静的意思。

「今虽死乎此,比吾乡邻之死则已后矣,又安敢毒耶?」现在即使死在这上头,比起我乡邻的死就已经算晚的了,又怎么敢怨恨呢?末几句写的是蒋氏的自解,也是全篇最沉的几句话。

「余闻而愈悲。孔子曰:苛政猛于虎也。吾尝疑乎是,今以蒋氏观之,犹信。」我听了更加悲伤。孔子说:苛酷的政令比老虎还凶猛。我曾经怀疑这句话,现在从蒋氏的情况看来,还是可信的。这几句引孔子的话作证,也是全篇的点题。

苛政猛于虎,见《礼记·檀弓下》所记:孔子过泰山侧,有妇人哭于墓,问之,则曰其翁、其夫、其子皆死于虎,而不肯去此地,以无苛政故也。孔子曰:「小子识之,苛政猛于虎也。」

「呜呼!孰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唉!谁知道赋敛的毒害比这种蛇还厉害呢!末一句以反问收束,也是题目所出。

柳宗元(773—819)字子厚,河东解(今山西运城)人,世称柳河东。贞元九年(793)进士及第;永贞元年(805)参与王叔文等人的革新,事败后贬永州司马,在永州十年;元和十年(815)召回,又出为柳州刺史,元和十四年(819)卒于柳州,年四十七。三十三岁贬到永州,在那里住了十年;这篇说就写在那些年里。这篇的作年不能确指,今人多系于他贬居永州期间(805—815),具体年份无定论。他在永州所作的文字,往往取材于当地人事:山水则《永州八记》,民间则此篇;所写皆是其地实有的情形,而借一人之言以达之。从体裁上说,这是「说」,与《师说》《马说》同属一体,因事立论。而此篇的写法与前两篇不同:前两篇以议论为主,此篇以记事为主,通篇是蒋氏的一番话,议论只占末尾几句。前人以为这是柳宗元「说」体的创格:让当事人自己说,作者只在首尾着笔。通篇让一个捕蛇的人自己说,作者只在开头一问、末尾一叹;这样的写法,比自己议论有力得多。

历代评这一篇的极多。有人称其得风人之旨,以一篇之说写尽中唐赋税之弊;也有人以为其中「熙熙而乐」数语或有夸张,乡邻之苦未必如其所言。今人多以为,此篇本为讽时之作,其言或有增饰,而所述赋敛之毒与悍吏下乡之状,与当时其他记载可以互证,不当以夸诞视之。

或有增饰,而所写的事在那个年代并不稀奇;这才是这一篇最可怕的地方。

这一篇在后世入选各种选本,是柳宗元最著名的作品之一,也是历代读本中的常客。「苛政猛于虎」后来成了常用语,凡说政令之酷,都用这五个字;而读它的人往往只记得这一句,未必记得蒋氏那一年两回的冒死。

我读它,最在意的其实是「争」字。永之人争奔走焉——一个争字,说的是抢着去。捕蛇要死人,而永州的人抢着去干。一个「争」字写在全篇开头,后面所有的惨事,都由这个字引出来。

📜出处与依据公版古籍原文可引用
柳宗元《捕蛇者说》,见《柳河东集》,作于贬居永州期间,具体年份不能确指;「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有蒋氏者,专其利三世矣……吾祖死于是,吾父死于是……则吾斯役之不幸,未若复吾赋不幸之甚也……悍吏之来吾乡,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一岁之犯死者二焉……孔子曰:苛政猛于虎也……孰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柳宗元 773—819,字子厚,永贞元年(805)贬永州司马,在永州十年,元和十四年(819)卒于柳州;「苛政猛于虎」见《礼记·檀弓下》;永州在今湖南南部;与《永州八记》同为永州时期之作;「说」体,与《师说》《马说》同属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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