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劝学》出自哪里?「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是怎么回事?
起初,孙权对吕蒙说:你现在当权管事了,不能不学习。
起初,孙权对吕蒙说:你现在当权管事了,不能不学习。
这段记事只有一百五十余字,而它写了一件极有意思的事:一个带兵的武将,被主公劝着去读书,读了之后,从前看不起他的人反过来与他结为朋友。我读它的时候,最在意的不是「士别三日」那句名言,而是中间那个转折——鲁肃本来不大看得上吕蒙,两人论议一番之后,鲁肃竟去拜见吕蒙的母亲,与他结友而别。一个人读了书,变了,而旁人看得出来。
「初,权谓吕蒙曰:卿今当涂掌事,不可不学!」起初,孙权对吕蒙说:你现在当权管事了,不能不学习!这一句开篇切入,语气是命令式的。
当涂是说当道、当权。吕蒙时为偏将军,领寻阳令,掌一方军政,故孙权以此责之。
「蒙辞以军中多务。」吕蒙以军中事务繁多为借口推辞。这一句写的是推托,也是当时武人的常态。
「权曰:孤岂欲卿治经为博士邪!但当涉猎,见往事耳。」孙权说:我难道是要你研究经书成为博士吗?只是应当粗略地阅读,了解以往的事情罢了。这几句说的是读书的分寸:不是要你做学者,只是要知道往事。
博士是当时的学官之名。孙权先划出界限——不做经师,只求涉猎;这个分寸定得好,劝学也就不至于吓退人。
「卿言多务,孰若孤?孤常读书,自以为大有所益。」你说事务多,谁比得上我?我常常读书,自认为很有益处。这两句是孙权以身说法:我比你还忙,我也在读。
一个主公拿自己作比,这就不是教训,是示范;劝学劝到这一层,吕蒙也就没有话说了。
「蒙乃始就学。」吕蒙于是开始学习。六个字,一段日子。
「及鲁肃过寻阳,与蒙论议,大惊曰:卿今者才略,非复吴下阿蒙!」到鲁肃经过寻阳的时候,与吕蒙议论,大为惊讶地说:以你现在的才干谋略,不再是当年吴下的那个阿蒙了!这几句写的是变化被人看见了。
吴下阿蒙——阿蒙是亲昵的称呼,吴下指其旧居之地。这句话里有一半是称赞,一半是惊异:他本来以为吕蒙还是那个只知武事的旧人。
「蒙曰: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大兄何见事之晚乎!」吕蒙说:士人分别三天,就应当用新的眼光看待他,兄长看事情怎么这样晚呢!这几句是全篇最著名的几句。
刮目是擦亮眼睛,即另眼相看。三日是虚指,言其时之短;一个人几天不见就当有变化,何况过了这么久。
这两句说得很得意,而得意是有资格的:他确实读了书,也确实变了。
「肃遂拜蒙母,结友而别。」鲁肃于是拜见吕蒙的母亲,与他结为朋友然后告别。末句交代结局,也是最见分量的一句。
拜人之母,是古时相交至深之礼,等于认了通家之好。鲁肃由轻之而友之,中间只隔一场论议。
孙权(182—252)字仲谋,吴郡富春(今浙江富阳)人,孙坚之子、孙策之弟。建安五年(200)继兄领江东,建安十三年(208)与刘备联盟,赤壁破曹;黄龙元年(229)称帝于武昌,国号吴,是为吴大帝,神凤元年(252)卒,年七十一。吕蒙(178—220)字子明,汝南富陂(今安徽阜南)人,少时从军,以勇力见用,后代鲁肃领兵,建安二十四年(219)袭取荆州,擒关羽,次年卒,年四十二。鲁肃(172—217)字子敬,临淮东城(今安徽定远)人,为东吴重臣,赤壁之战前主联刘抗曹之议。
三个人的结局,只有一个活到称帝;另外两个都在四十岁上下死了。
这段事在建安十五年(210)前后,其时吕蒙领兵镇寻阳(今湖北黄梅一带),鲁肃继周瑜之后领其众,往来常过其地。吕蒙读书之后的变化,史有明记:《三国志》本传说他「学识英博,非复吴下阿蒙」,裴松之注引《江表传》所记尤详;后来他袭取荆州,用计而不用力,正是读书之后的手段。
袭荆州那一仗,用的不是勇力,是计谋;这件事与这一段读书,前后是接得上的。
《资治通鉴》为北宋司马光(1019—1086)主编,编年体,上起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前403),下至后周显德六年(959),记十六代一千三百六十二年之事,全书二百九十四卷。司马光字君实,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人,宝元元年(1038)进士,历仕四朝,元丰八年(1085)为相,尽罢新法;元祐元年(1086)卒,年六十八,赠温国公,谥文正。此段记事在卷六十六「汉纪五十八」之下。
一部二百九十四卷的大书,一千三百多年的事都记在里面。
从体裁上说,这是史传中的记言之文,篇幅极短,而人物与转折俱备。前一半是孙权的劝,后一半是鲁肃的叹,中间以「蒙乃始就学」六字相接,前后照应极紧。前人以为《通鉴》之长在于叙事得法,去取有度,此段与《赤壁之战》《淝水之战》诸篇同为其代表。
前一段劝学,后一段叹学,中间只隔六个字;这段记事的好处,正在这个接法。
历代评这一段的极多。有人称其劝学之义,以为「但当涉猎,见往事耳」八字最得要领——读书不必求为专家,知道往事即可;也有人以为它最动人的不是劝学,而是「大惊」二字:一个人变了,连天天见面的人都看得出来。
劝学的话人人会说,而「大惊」两个字不是安排出来的;它是这段记事最实的地方。
这一篇在后世入选各种选本,是历代读本中的常客。「吴下阿蒙」与「刮目相待」后来都成了常用语,凡说人进步之速,都用这四个字;用的时候多半不记得说话的人本是个带兵的将军。
我读它,最在意的其实是「始」字。蒙乃始就学——一个始字,说的是从这个时候才开始。他那年三十出头,带兵十来年,到这时才读书;而此后十年,他做的事与从前完全不同。一百五十余字里,这一个「始」字最见分量: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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