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愈《师说》写于何时?「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是什么意思?
古代求学的人一定有老师;老师是用来传授道理、教授学业、解答疑惑的人。
古代求学的人一定有老师;老师是用来传授道理、教授学业、解答疑惑的人。
这篇文章的针对性很强,而我读它的时候,总是先想到一件事:韩愈写它的时候,自己也不过三十五岁,官职低微,而他要批评的是整个士大夫阶层的风气。一个人在那样的年纪、那样的位置上,写这样一篇,是需要一点胆量的。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古代求学的人一定有老师;老师,是用来传授道理、教授学业、解答疑惑的人。这四句是全文的纲领,也是这篇文章最著名的四句。
这三件事——传道、受业、解惑——有先后之分:传道在最前,说的是道理;受业在后,说的是学业(受通授,一说受即授);解惑最后,说的是解答疑问。三样合起来,才是「师」的全部。
先说传道,再说授业,最后说解惑;这三样的次序,是有讲究的。
「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人不是生下来就知道的,谁能没有疑惑呢?这一问接在上面,说的是人必有惑,有惑则必有师。
「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有了疑惑却不跟老师学,那疑惑就始终解不开。这一句把「必有师」的道理说得极干脆。
「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在我之前的,他懂得道理本来就比我早,我跟着他学;生在我之后的,他懂得道理也比我早,我也跟着他学。这几句是全文最有力的一段:不论年长年少,谁先懂得道,谁就可以为师。
「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所以不论贵贱,不论长少,道在哪里,师就在哪里。这四句是全文的中心论点,也是这篇文章最著名的论断之一。
贵贱、长少两样都不论,只论道在哪里;这一句写得极硬。
韩愈(768—824)字退之,河阳(今河南孟州)人,自称郡望昌黎,世称韩昌黎。贞元八年(792)进士及第;历任监察御史、阳山令、国子博士、刑部侍郎诸职;元和十四年(819)因上《论佛骨表》谏迎佛骨,触怒宪宗,贬潮州刺史,后又移袁州;晚年官吏部侍郎,长庆四年(824)卒,年五十七,谥曰文,世称韩文公。
他是唐代古文运动的领袖,与柳宗元并称「韩柳」,主张「文以载道」,反对六朝以来的骈俪文风。苏轼称他「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见《潮州韩文公庙碑》。
一个人被后人称为文起八代之衰,而他写这篇文章时才三十五岁。
这篇文章作于贞元十八年(802),其时韩愈任国子监四门博士(一说在长安候官)。文末说「李氏子蟠,年十七,好古文,六艺经传皆通习之,不拘于时,学于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师说》以贻之」——李蟠是当时的一个年轻人,十七岁,好古文,不受时俗拘束,来向他学习;他赞许他能行古道,于是作此篇相赠。
一篇文章的起因,是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来求学。
文中批评的「时俗」,指的是当时士大夫耻于相师的风气。他说「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又说「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以地位低的人为师觉得羞耻,以官位高的人为师又近乎谄媚。这两句写的是他那个时代士大夫的心态,写得极尖刻。
以低者为师觉得羞,以高者为师怕人说谄;两样都成了不肯从师的理由。
他又举了三类人作对比:古之圣人「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而耻学于师」;童子之师只「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不是他所说的传道解惑之师;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而士大夫反而不如。三层对比一层层逼下去,最后落在士大夫身上。
圣人从师、童子之师、百工相师;三层比下来,士大夫最难堪。
从体裁上说,这是一篇「说」,与前人所作的《马说》《爱莲说》同类,以议论为主。全文句式以散句为主,而多用排比与对比,气势极盛;这是韩文最典型的一种风格。
散句为主,排比与对比连用;读起来有气势,这是韩文的样子。
历代评这一篇的极多。有人称其说理透辟,一篇之中反复对比而不觉其繁;也有人以为「位卑则足羞」数语过于尖刻。两种意见并存,而这篇文章在后世入选各种选本,是唐文里最著名的议论之作之一。
这篇文章在后世的影响,一半在文,一半在思想:「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与「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两语,后来成了论师道的常引用语。
两句话传了一千二百年,成了论师道时最常被想起的两句。
我在读它的时候,最在意的其实是最后那一段。文章写完议论之后,忽然转到李蟠身上,说这个十七岁的年轻人「不拘于时,学于余」。韩愈一生提倡古文、提倡从师,而真正肯来学的,往往只是这样一些年轻人——这一点写在文章末尾,读起来既像是褒奖,也像是一点安慰。
韩愈提倡古文,也提倡从师,而他的朋友柳宗元却不大敢为人师。柳宗元在《答韦中立论师道书》里说,当时「世果群怪聚骂,指目牵引」,谁要是收学生,就会被人指着骂;又说自己「不敢为人师」,只能「取其实而去其名」。这一段与《师说》正好是同一件事的两面:一个说士大夫耻于相师,一个说自己因此不敢为师。两人同为古文运动的领袖,而在这件事上一个直斥时俗,一个避其名实,态度不同,所指却是同一种风气。
一个人说士大夫耻于从师,另一个人说自己不敢为师。
韩愈谈为学的文字不止这一篇。他任国子博士时作《进学解》,以学生之口设问,自作答辩,其中有「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两句,说的是学业因勤奋而精、因嬉戏而荒,德行因思考而成、因随俗而毁。这两句与《师说》说的是同一件事的两面:一篇讲从师,一篇讲自修。
韩愈所说的「师」,与唐代科举里的「师」并不是一回事。唐人重进士科,士人赴考前多以诗文投献于达官名流,谓之「行卷」;及第之后,称主考官为「座主」,称同榜及第者为「同年」,彼此之间有很强的门生与座主的关系。这样的「师」,论的是功名与官位,不论道。韩愈所批评的「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指的正是这种风气:以官位高低论师,而不是以道论师。他主张「道之所存,师之所存」,把师的标准从官位拉回到道理上,这在当时是很不客气的一句话。
唐人嘴里的师,多半与功名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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