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春日》的「万紫千红总是春」写的是哪里?泗水在何处?
风和日丽的日子到泗水边赏春,无边无际的景色一时都焕然一新。
风和日丽的日子到泗水边赏春,无边无际的景色一时都焕然一新。
《春日》读起来是一首很普通的春游诗:天气好,出去走走,看见花开,说春天来了。二十八字,字句浅白,因此常被当作写景的绝句来教。而它其实有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诗里说去泗水边寻芳,泗水在山东曲阜一带,朱熹一辈子没有去过。
「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天气晴好的日子到泗水边寻春,无边的景物一时都变新了。胜日是美好的日子,寻芳是赏春,滨是水边。两句写得平淡,而第二句的「一时新」三个字是关目:不是慢慢变新,是一下子全变了。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随随便便就认出了东风的面目,那万紫千红的一片,都是春天。等闲是寻常、不经意,东风面是春风的样子。这两句是全诗流传最广的两句,「万紫千红」四个字后来成了成语。
朱熹(1130—1200)字元晦,号晦庵,徽州婺源(今江西婺源)人,生于南剑州尤溪。绍兴十八年(1148)进士;一生历仕高宗、孝宗、光宗、宁宗四朝,而在朝的日子很短,多半在地方任职与讲学。他是理学的集大成者,所编《四书章句集注》为元明清科举的定本;又与吕祖谦合编《近思录》,与张栻、吕祖谦并称东南三贤。
他一生讲学不辍,白鹿洞书院的学规即他所定,岳麓书院也与他有关。庆元二年(1196)韩侂胄当政,理学被指为伪学,他被罢祠落职,庆元六年(1200)卒,年七十一。
说他只是个道学家,是不公平的。
泗水是孔子讲学的地方。《论语》里说「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旧注以为即泗水之上;《史记·孔子世家》记孔子葬于鲁城北泗上。朱熹的时代,淮水以北已在金人治下,他不可能到泗水边去寻芳——这一点,清代的注家已经指出,所以旧注多以为诗中的泗水不是实指,而是借孔子讲学之地以指儒学,「寻芳」是说探求圣人之道。
按这一读法,后两句也就有了另一层意思:「东风面」是圣人之道的模样,「万紫千红」是说一旦识得,处处都是道。宋代的理学家写诗,往往一面写景一面说理,这一首是最著名的例子。
写景的一面在,说理的一面也在。
不过这一说也有人反对:以「寻芳」为求道,以「万紫千红」为道之发见,是清人以后的讲法,宋人自己的注解里并没有这样说过。近人有主张只作春游诗读的,也有主张两层并存的。两种读法都不算错,而诗的好处正在于它两面都站得住:不知道这一层的人读到的是春天,知道这一层的人读到的是道。
一首诗能两面读,往往就传得久。
《春日》在《晦庵集》里题作《春日》,也有题作《春日偶成》者。作年不详,各家编年多不系年,而今人选本也照旧不注年代。
朱熹的诗存世不多,《全宋诗》录其诗数百首,而以《观书有感》二首与《春日》最著名。《观书有感》其一「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写的是读书,用的也是景物——与《春日》同一路:以景说理,而景本身也写得成。
两首诗都是先从景起,末一句点破。
「万紫千红总是春」这一句,后来被用得太广,凡花色繁盛、事物多样的场合都可以用,用法与朱熹本意已经相去很远。而回到诗里,它说的是一个判断:万紫千红不是别的,就是春。
这一句的力量,一半在「总」字上:不是有的是,是全是。
从体裁上说,这是一首七言绝句,四句二十八字,平仄合律,而写法上不设对偶,四句一气直下。宋人绝句多以议论取胜,这一首的后两句正是议论,而前两句先把景写足,议论也就有了落脚处。
我读这一首的时候,最在意的不是那层理学的意思,而是「等闲」二字。等闲是不经意、随随便便。寻常人看春,要看出万紫千红并不难,难的是「识得东风面」——看出背后那一个东西。诗人说这是随随便便就识得的,口气里有一点自得,也有点像在劝人:不必费力去找,它一直都在。
朱熹在淳熙二年(1175)的鹅湖之会上,与陆九渊当面争辩过一次。那一次是吕祖谦出面约集,朱陆二人论为学之方:朱熹主张先博后约,由格物致知以进;陆九渊主张先立其大,发明本心即可。会上陆九渊作诗「易简工夫终久大,支离事业竟浮沉」,直指朱熹一路为支离;朱熹当时不悦,三年后才和诗作答。此后二人仍有书信往还,而分歧始终未合。这一节值得记住,因为它说明朱熹的学问不是天生的稳,而是在反复争辩中磨出来的。他的诗,也多半是在说这些磨出来的道理:格物、致知、穷理、居敬,字字都有来历。
以诗说理,宋人做得最多。邵雍的《击壤集》几乎全是说理之作,如「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程颢《秋日偶成》说「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也是以景说理,而这一联与《春日》的写法极近——先写景,再说一个道理,道理落在最后一句。朱熹承的正是这一路。理学家的诗在文学史上常被另作一类看待,而《春日》是其中传得最广的一首,因为它即便抛开那一层理,也还是一首干净利落的春游诗。
「东风面」三个字,宋人诗里常见,指的都是春风的样子。程颢《春日偶成》「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写的也是春日行游,而落点在「时人不识余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与《春日》的后两句同一路:先写景,再说出自己的所得。朱熹另有一首《观书有感》其二「昨夜江边春水生,蒙冲巨舰一毛轻」,借春水行舟说读书之益,用的也是这个方法。两首并读,才知道他写春多半不是为写春。
本页解答为本站原创撰写;古籍原文属公有领域,可引用并已注明书名。 引用格式:《朱熹《春日》的「万紫千红总是春」写的是哪里?泗水在何处?》,https://www.masmo.cn/poem/qa/1964.html (2026-1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