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难》——是谁写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出自哪里？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李白《蜀道难》开篇这一句，先是一声惊叹，再是一个比喻。噫吁嚱是蜀地方言的惊叹词；危乎高哉连用两个形容词；蜀道之难，比上青天还难。全诗二百九十四字，句子长短错落，短的三字，长的十一字，是李白长篇歌行的代表。

蜀道指由秦入蜀的道路。秦蜀之间有秦岭、大巴山阻隔，古人入蜀多取栈道：在悬崖绝壁上凿孔架木，铺板为路，下临深涧。这条路的难，不是比喻，是实情。

栈道架在绝壁上，难不是比喻。

《蜀道难》是乐府旧题。《乐府诗集》引《乐府解题》，说此曲「备言铜梁玉垒之阻」，铜梁、玉垒都是蜀中的山名。南朝的梁简文帝、刘孝威、阴铿都作过《蜀道难》，篇幅都很短；李白这一首沿用旧题，把它写成了近三百字的长篇。

旧题短，李白把它写长了。

诗的中间，先写开辟之难：「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蚕丛与鱼凫是传说中的蜀王，见《华阳国志·蜀志》；四万八千岁是极言其久。秦蜀之间不通人烟，直到后来才有了路。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这两句用的是五丁开山的传说：秦惠王欲伐蜀而不知道路，诈言能粪金的石牛，蜀王使五丁力士开道迎牛，山崩，五丁死，路始通。事见《华阳国志·蜀志》。天梯石栈是说山路如梯、栈道以石木相连。

五丁死了，路才通。

接着写山的高与险：「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六龙回日是说日神乘车，六龙驾之，到此也要回车；高标指山的最高处。黄鹤善飞尚且飞不过，猿猱善攀也为之发愁。

黄鹤飞不过，猿猱愁攀援。

青泥一段写得最细：「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青泥岭在今甘肃徽县南，是入蜀路上的险处；盘盘是曲折，百步九折是说路之弯。扪参历井，是说山高到可以摸到参宿与井宿——参、井都是星宿名，古人以星宿分野配地域，蜀属参、秦属井。

山高到可以摸到星宿。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这一段忽然换成第二人称，问你要往西去，什么时候回来？路上只有鸟叫，杜鹃在月夜里啼，声音里都是愁。子规即杜鹃，传说为蜀帝杜宇所化，啼声凄厉。

子规啼月，是蜀中最有名的声音。

末段写到剑阁：「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剑阁在今四川剑阁县北，大小剑山之间，为入蜀的咽喉。峥嵘、崔嵬都是高峻的样子；一人守住关口，一万人也攻不进来；守关的人若不是可靠的人，就会变成豺狼。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八个字出在此处。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两句，本于晋人张载《剑阁铭》的「一夫荷戟，万夫趑趄」，也见于《淮南子》等书；李白拿来一改，就成了后世最常用的一句成语。这八个字写的是地形，也是人事：地形之险，要靠守的人来保。

八个字写地形，也写人事。

诗的最后说：「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咨！」锦城即成都，以织锦得名；成都虽好，不如早早回家。末句又回到开篇的那一句，只是多了侧身西望四个字。

开头说难，结尾还说难。

李白字太白，祖籍陇西成纪，生于武周长安元年（701），少年时居蜀中绵州。他二十五岁出蜀，走的就是这条路。《蜀道难》的作年，历代说法不一：有说作于开元年间他初出蜀时，有说作于天宝初在长安时，也有说为讽时事而作。唐人孟棨《本事诗》记，贺知章读到这一首，称他为谪仙人。

贺知章称他谪仙人，据说是读了这一首。

这一首在李白的集子里属于最奇崛的一路：句子忽长忽短，用神话、用夸张、用方言，读起来像一路惊呼。它的力量，一半来自蜀道本身的险，一半来自李白写险时那种停不下来的口气。

蜀道之险，加上李白停不下来的口气。

关于《蜀道难》的作年与主旨，历代说法最多。唐人孟棨《本事诗》记贺知章读此诗称李白为谪仙人；又有以此为讽玄宗幸蜀而作者，见宋人所辑唐人笔记。清人编《全唐诗》于此诗下并存数说。今人多以为作于开元天宝之间，送友人入蜀而作，寓时事之说则缺乏实证。几种说法中，以送友人一说最为平实：诗末的「不如早还家」，正是对一个要入蜀的人说的话。

诗中的地名，可以逐一核。太白山在今陕西眉县南，青泥岭在今甘肃徽县南，剑阁在今四川剑阁县北。由秦入蜀，自长安经陈仓、散关、凤州、两当、河池至青泥岭，再南下剑门，这条路线在唐代是官道，也是李白诗中所写的路。他二十五岁出蜀时走的，正是这一条。

「子规啼夜月」一句，写的是蜀地最有名的声音。子规即杜鹃，传说为蜀帝杜宇所化，事见《华阳国志·蜀志》。杜宇死后化为鸟，至春则啼，其声悲。李白用这一句，把蜀地的传说与蜀道的愁连在了一处：路已经难走，鸟还在叫。

这一首的句式，短的只有三字，长的到十一字。乐府歌行的长句本就是杂言；李白在这一首里把三言、四言、五言、七言、九言、十一言混着用，读起来像一口气跑上去，中间不肯停。

诗里的「噫吁嚱」三字，是蜀方言的惊叹词，宋人已指出。李白以方言入诗，在唐人里不多见；这三个字一出口，全诗的气就起来了。后人注音者多，而这三个字至今仍照字面读。全诗二百九十四字，就由这三个字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