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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亭看雪》——张岱是什么时候去看雪的?舟子为什么说他们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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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接答案

崇祯五年十二月,我住在西湖。接连下了三天大雪,湖中人和鸟的声音都断绝了。

💡 想自己推一推的话:更定是初更以后,大约是晚上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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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湖心亭看雪》开篇这十七个字,把时间、地点、天气都交代完了。文章作者张岱,明末清初人;这一篇收在他的《陶庵梦忆》卷三。大雪下了三天,湖上人与鸟的声音都没有了——这一句「俱绝」不是写静,是把西湖平日的热闹整个抹去,剩下一片空白。

崇祯五年是公元1632年,十二月已是公历次年初。张岱这一年三十六岁,家在绍兴,因事住在杭州。那时的他还是世家公子,祖上三世显宦,家中藏书极富,少时鲜衣美食,好繁华、好精舍、好鲜衣、好骏马、好梨园、好花鸟——这一段自述见他晚年的《自为墓志铭》。

写这篇的时候,繁华还没散。

「是日更定矣,余拏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更定是初更之后,大约晚八点前后;拏是牵引,这里指撑船;毳衣是毛皮做的衣服。天已经黑了,他却裹着皮衣、带着火炉,一个人往湖心去。

为什么要在夜里去?白天雪景人人可看,夜里才是空的。雪下了三天,湖上没有了人声鸟声,夜里更不会有人。这一句「独往」是全篇的眼:不是去赏景,是去看一场没有人看的雪。文章后面亭上忽然有两个人,正是从这里翻出来的意外。

独往二字,先立住了全文。

接着是这一段里最著名的几句:「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雾凇是寒天雾气在树枝上凝成的白霜,沆砀是白气弥漫的样子;天、云、山、水上下一白,连成了一片。

一片白里,能看见的东西只剩四样:长堤一道痕,湖心亭一点,我的船像一根草芥,船上的人像两三粒米。痕、点、芥、粒,四个量词一个比一个小,最后小到以粒计。这不是写湖小,是写人在其中的位置。

数词的递减造成了画面:先是一痕,再一点,再一芥,再两三粒。中国山水画里的留白,与这几句是一个道理——不着墨的地方占了大半,着墨的只有几笔。张岱用文字做到了画的事。

一痕、一点、一芥、两三粒。

到了亭上,却已经有了人。「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饮。」亭上铺着毡子,两人对坐,小童在煮酒,酒炉正滚。他们看见张岱,大喜,说湖里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就拉他同饮。「焉得更有此人」一句,与上文的「独往」正好相对:一个人以为没人,另两个人也以为没人。

两个以为没人的人,遇上了。

「余强饮三大白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大白是大酒杯;强饮是勉强喝下,也就是被劝着喝了三杯。问他们姓什么,说是金陵人,客居在此。两人是南京来的,与张岱一样,都是雪夜里跑到湖心的人。

这一段问答极短:不问姓名,只问姓氏;不叙交情,喝了三杯就走。小品文的剪裁正在这里——该说的说完,多余的一句不留。张岱后来在《陶庵梦忆》自序里说「偶拈一则,如游旧径,如见故人」,他记的就是这样的片段。

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舟子是船夫,喃喃是小声嘟囔。不要说相公您痴,还有跟您一样痴的。这一句出自船夫之口,是全篇的收束,也是文章的题目所在:看雪是痴,雪夜独自看雪是痴,雪夜里另有两人也在看雪,是痴上添痴。

痴字是这篇的题眼。

张岱字宗子,号陶庵,又号蝶庵居士,山阴人,生于万历二十五年(1597)。他一生没有做官,也未曾应试得意;明亡之后,家道中落,携书避居山中,以著述终老,卒年约在康熙二十八年(1689)。《陶庵梦忆》八卷,成于入清以后,记的都是昔日繁华:园林、灯火、戏曲、茶水、看雪。书名里的梦字,说明这些都已过去了。

所以这一篇里的雪,是崇祯五年的雪,也是一个人在中年时记下的旧事。写它的时候,西湖还在,亭子还在,铺毡对坐的金陵人却不知去向。文章不从这一层落笔,读的人却都读得出来。

全文不足二百字,却是明清小品里最常被选的一篇。它的好处在省:开头十七字交代时地天时,中间一段写雪景只用四个量词,亭上一段只记一问一答,末句用船夫的一句话收住。篇幅短,空白处却多。

后人也拿它与柳宗元的《江雪》对读:一个是「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一个是雪夜独往湖心。两篇都写一个独字,柳宗元写的是清峭,张岱写的是痴;一个没有遇见人,一个偏偏遇见了。

更定一词需要说明。古时一夜分五更,戌时为一更,约当现在的十九时至二十一时;更定即初更已定之时,也就是入夜之后。张岱选这个时候往湖心去,是因为雪后无月也就罢了,有月则湖上更亮,而人更少。「雾凇沆砀」四字写的正是寒夜里水汽凝在枝上的白;雾凇今称树挂,是低温时雾滴在物体上冻结的白色冰晶,南方少见,西湖大雪之后出现,难怪他要特意去看。这一夜的船是拏一小舟,舟子只有一个;而亭上的人铺毡对坐,还带着童子煮酒,排场比他大。一个孤身、两个结伴,两种看雪的方式在一座亭子里相遇,文章也就有了转折。

《陶庵梦忆》全书八卷,一百二十余篇,所记多是张岱亲历的繁华:扬州的瘦马、苏州的戏班、西湖的香市、绍兴的灯景,也有《湖心亭看雪》《西湖七月半》《金山夜戏》这样写游赏的篇章。书名中的梦字,他在自序里说得很明白:因想余生平,繁华靡丽,过眼皆空,五十年来,总成一梦。这一篇写于入清以后,而记的是崇祯五年的事,中间隔着国破家亡。所以独往湖心亭看雪的独,既是那一夜的独,也是后来回忆时的独。

文中的量词,还可以再数一遍:一痕、一点、一芥、两三粒。痕用于长堤,点用于亭,芥用于舟,粒用于人。四个量词各有所当,又一层层缩小,是这一段最讲究的地方。

舟子一句,是全篇的结。

痴字二字,题眼在此。

📜出处与依据公版古籍原文可引用
张岱《湖心亭看雪》不足二百字;「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拏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湖中焉得更有此人」「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张岱 1597—1689,字宗子,号陶庵,山阴人;文见《陶庵梦忆》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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