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学》——荀子说的「青出于蓝」原句是什么？文章一共用了多少比喻？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荀子》第一篇就是《劝学》，这几句是它的起手式。青出于蓝的原文是「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蓝是蓼蓝一类的草，叶可制靛；青是从蓝草里提取的染料，颜色比蓝草更深。

后人省作「青出于蓝」，又添上「而胜于蓝」，用来比喻学生胜过老师。荀子原意却不在此，他说的是学习能改变人。

荀子名况，字卿，赵国人，约生于公元前313年，卒于公元前238年前后。他游于齐，在稷下学宫最为老师，三为祭酒；后适楚，春申君以为兰陵令，著书终老于兰陵。他主张性恶，与孟子的性善相对；主张礼法并重，与孟子言仁政不同。

《劝学》放在全书第一，是有安排的。既以性恶立说，就得说明人怎么变好，办法只有一个字：学。

全篇以比喻说理，一句一喻，连缀而下，粗计有二十余处，是《荀子》里比喻最密的一篇。较著者有青蓝、冰水、木绳、金砺、登高而招、顺风而呼、假舆马、假舟楫、积土成山、积水成渊、骐骥驽马、锲而不舍、蚓与蟹。比喻不是装饰，荀子说理的方法是先取一件人人看得见的东西，再把它推到人身上。

「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木料合于墨线的，烤弯了做成车轮，弯得合于圆规，即使又干又晒，也不会再直过来，是加工使它这样的。木头经过加工就变了形，人也一样。

所以「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绳是墨线，砺是磨刀石。

木不会自己直，金不会自己利，靠的都是外力；君子也不是天生就贤，靠的是学与省。「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这一句是全篇的纲：博学与自省，两件事一起做，心智才清明，行为才没有过失。

学与思之外，荀子特别说假物。「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生与性古书通用，君子的天资与常人没有两样，差别只在会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站得高、顺着风，不是手臂和嗓子的功劳。

「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车马舟船都是物，会借的人走得远。这一段是《劝学》里最好读的一段，也是比喻最集中的一段：登高、顺风、舆马、舟楫，四件事说完，一句「善假于物」收住。

下面转入积累。「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土堆成了山，风雨就从那里兴起；水汇成了渊，蛟龙就在那里生长；善积累成了德，心智自然通达，圣人的心也齐备了。

「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跬是半步，跨一脚为跬，两脚为步。路要一步一步走，水要一滴一滴积，这是最平实的一句话，也是后世引用最多的一句。

「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骏马跳一下，跳不出十步远；劣马拉十天车，也能走到底，功劳全在不停。比的不是才，是不停。「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刻一半停手，朽木也刻不断；一直刻下去，金石也能刻穿。

这一串比喻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学与不学的差别，不在天赋，在停不停。

篇末又举蚯蚓与蟹对举：「螾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蚯蚓没有锋利的爪牙、强健的筋骨，却能上吃泥土、下饮地下水，因为它专一；蟹有六只脚两只螯，却要借蛇鳝的洞穴安身，因为它浮躁。

一与躁相对，收在专一上。全篇从「学不可以已」起，到「用心一也」止，绕的是同一条路。

《劝学》七百余字，是《荀子》三十二篇的第一篇，也是后世选本必收的一篇。汉人重经，荀子在宋以后地位有起伏，而《劝学》的读者始终未减。今天常用的成语，青出于蓝、锲而不舍、不积跬步、驽马十驾，多半都出自这七百余字里。

比喻之外，《劝学》的句法也值得一看。它多用对偶与排比，两句一组，一组说一件事：青与蓝、冰与水是一组，木受绳与金就砺是一组，登高而招与顺风而呼是一组，假舆马与假舟楫是一组。对偶的作用不在好看，在两两相证：一件是木，一件是金，木与金各证一回，「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才立得住。到了篇末，句式忽然变短：「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短句连下，读起来是断的，意思却是续的，这是《荀子》说理文的节拍，也是它好背的缘故。

荀子为什么要这样反复地说？这与他对人性的看法有关。性恶之说见《荀子·性恶》篇：「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伪是人为，不是虚伪。既说人性本恶，善只能来自后天的学与为，那么论证的重心就落在「怎么变」上，《劝学》于是成了全书的第一篇。先说可以变，再说怎么变，后面二十余篇讲礼、讲法、讲修身、讲解蔽，都是这一篇的展开。这个次序与《论语》不同，也与《孟子》不同：《论语》开端说学，《孟子》开端说义利之辨，荀子开端说的却是改变一个人的办法。

篇中还有一层容易漏过：荀子说的学，不专指读书。「学恶乎始？恶乎终？曰：其数则始乎诵经，终乎读礼；其义则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数是次第，义是归趣；从诵经到读礼，从为士到为圣人，学的终点是做人。

所以「君子之学也，以美其身」，学问要落到身上，不是落到口上。荀子另有一句：「小人之学也，入乎耳，出乎口。」耳与口之间只隔了四寸，说的是没进到心里的话。

学不可以已，已就是停。

七百字，只说一个字：学。

青出于蓝四字在后世的用法，与荀子原意并不相同。荀子说的是学能改变一个人：青从蓝草里提出来，颜色却深过蓝草；冰由水凝成，冷过水。比喻的两端是原料与成品，也是未学之人与已学之人。后人把它省成四字，用来称学生胜过老师，两端换成了师与弟子。这一换不算错，只是把重点从变挪到了比。《北史·李谧传》记同门生之语曰「青成蓝，蓝谢青；师何常，在明经」，用的正是师弟子的意思，可见这个转变发生得很早。一句比喻能在流传中改换含义，说明它本身足够结实；同样结实的还有锲而不舍、不积跬步，今天仍在用，用法与《劝学》原意却相差不远。

骐骥一跃，不如驽马十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