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潭记》——小石潭在哪里？这篇文章写于什么时候？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珮环，心乐之。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全石以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为坻，为屿，为嵁，为岩。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

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灭可见。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

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

柳宗元《小石潭记》，原题《至小丘西小石潭记》。一百九十三字。

先说作者。柳宗元字子厚，河东解人，也就是今天的山西运城一带。（生于 773 年，卒于 819 年。）

贞元九年（793）进士。（与刘禹锡同榜。）

永贞元年（805），他参与永贞革新，失败后被贬永州司马。（在永州住了十年。）

元和四年（809），他写了《永州八记》。（八记写的是永州城外的山水：西山、钴鉧潭、小丘、小石潭，都在那一带。）

这一篇是八记里的第四篇。（小石潭在今天的湖南永州零陵区西，潇水边。）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珮环，心乐之。（从小土丘往西走一百二十步，隔着竹林听见水声，像玉佩玉环相碰的声音，心里也就乐了。）

篁竹是竹林。（珮环是古人身上佩的玉器：走路相碰，也就发出声音。）

如鸣珮环四个字，写的是水声的清脆。（写的人隔着竹林听见，也就先乐了。）

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砍竹子开出一条路，往下看见一个小潭，水格外清凉。）

清冽是清凉。（尤是尤其。）

全石以为底。（潭底是一整块石头。）近岸，卷石底以出：靠近岸边，石头翻卷着露出水面。

为坻，为屿，为嵁，为岩。（成为坻、屿、嵁、岩。）坻是水中高地，屿是小岛，嵁是不平的岩石，岩是岩石。

四个字，写的是石头的四种形状。（写的人看得出神，也就一一数了出来。）

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青葱的树，翠绿的藤蔓，蒙盖缠绕，摇动下垂，参差披拂。）

蒙络是遮盖缠绕。（摇缀是摇动连结。）参差披拂：长短不齐，随风飘动。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潭里的鱼大约一百来条，都像在空中游动，没有依傍。）

这一句写得极妙。（水清到看不见水，鱼也就像在空中游。）后人写水清，多半引这一句。

可百许头：大约一百来条。（许是约数。）

日光下澈，影布石上。（日光直照到水底，鱼的影子映在石头上。）

澈是直透。（布是散布。）

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呆呆地不动，忽然又向远处游去，来来往往轻快敏捷。）

佁然是静止的样子。（俶尔是忽然。）翕忽是迅速。

似与游者相乐。（好像与游人一同取乐。）

相乐两个字，写的是暂时的。（写的人也就乐了一下。）

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灭可见。（朝潭的西南望去，溪水像北斗星那样曲折，像蛇那样爬行，一段明一段暗，看得见。）

斗折是像北斗七星那样曲折。（蛇行是像蛇那样爬行。）明灭可见：忽隐忽现。

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那溪岸的地势像狗牙那样交错，不知道它的源头。）

犬牙差互：像狗牙一样互相交错。（写的是岸的参差不齐。）

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坐在潭上，四面竹子树木环绕，寂静没有人。）

这一句一转，也就转到了冷。（前面写鱼写水，写的是乐；这里写四面无人，写的是空。）

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使心神凄凉，使骨头寒冷，寂静幽深。）

凄与寒，都是使动用法。（悄怆是寂静得忧伤。幽邃是幽深。）

八个字，也就写尽了贬所的心境。（后人评它，评为情景交融。）

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因为这里的环境过于凄清，不能久留，也就记下它走了。）

过清两个字，写的是太清。（清本是好的，太清也就成了苦。）

一百九十三字，写的是一个水潭，也就写的是一个人的十年。

再说永州八记。（八记写的是永州城西的山水。）前四记写西山、钴鉧潭、钴鉧潭西小丘、小石潭。（后四记写袁家渴、石渠、石涧、小石城山。）

八记连起来，也就写尽了那一带的山水。（也写尽了贬居十年的心境。）

再说元和四年那一年。（他到永州已经四年。）居无定所，也就在冉溪一带买了地。（他把冉溪改名为愚溪，也就自称愚溪翁。）

愚溪的名字，也就写的是自嘲。

再说如鸣珮环。（写水声用玉器相碰，是唐人的常法。）白居易写琵琶：大珠小珠落玉盘。（柳宗元写潭水，也就用了同样的比方。）

皆若空游无所依。（写水清写到这个分上，也就到头了。）后人写水清，多半从这一句来。

日光下澈，影布石上。（写的是影。）鱼影印在石上，也就显出了水的清。

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写的是鱼的静与动。）八个字，写活了。

似与游者相乐。（写的是乐，也是暂时的乐。）

斗折蛇行，明灭可见。（写的是溪。）

犬牙差互。（写的是岸。）

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写的是空。）

凄神寒骨，悄怆幽邃。（写的是冷。）

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写的是走。）

一百九十三字，一句一样，也就从乐写到了冷。

柳宗元的文，后人评为清。（清是写景清，也是心境清。）

元和十四年（819），他卒于柳州。（年四十七。）

小石潭还在潇水边。

一百九十三字，也就成了唐人小品里的第一名篇。

再说永州的山水与柳宗元。（永州在今天的湖南南部，潇水与湘水在那里汇合。）唐时那里是偏远之地，也就少有人游。（柳宗元到永州，也就成了第一个写那一带的人。）西山、钴鉧潭、小丘、小石潭，都是他发现并命名的：宋人以后，那一带也就成了名胜。

如鸣珮环。

空游无所依。

再说钴鉧潭西小丘。（八记的第三篇写小丘，第四篇写小石潭。小丘是柳宗元买下来的：价止四百，也就极便宜。）他写：即更取器用，铲刈秽草，伐去恶木，烈火而焚之。（除草伐木，也就露出了石头。）小石潭就在小丘西边一百二十步：一百二十步，也就是一百八十米上下。

寂寥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