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愤》——陆游写这首诗时多大？「塞上长城」与「出师一表」各指什么？

早岁那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

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陆游《书愤》。八句，七言律诗。

先说作者。陆游字务观，号放翁，越州山阴人，也就是今天的浙江绍兴。（生于 1125 年，卒于 1210 年。）

他出生在靖康之变的前两年。（襁褓之中，也就跟着家里南逃。）

绍兴二十三年（1153），他参加锁厅试，名列第一，被秦桧黜落。（秦桧死后，才出来做官。）

隆兴元年（1163），他赐进士出身。（此后做过镇江、隆兴的通判，也入过王炎的幕府。）

淳熙十三年（1186），他罢官闲居在山阴。（这一年他六十二岁。）

《书愤》就写在那一年。

第一句：早岁那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年轻时哪里知道世事的艰难；北望中原，豪气像山一样。）

早岁是早年。（那知是哪知，也就是哪里知道。）世事艰三个字，写的是碰壁。

中原北望气如山。（气是志气，也是愤气。）如山两个字，写的是高，也是重。

第二句：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楼船在夜雪里过瓜洲渡；铁马在秋风里过大散关。）

楼船是高大的战船。（瓜洲渡在今天的江苏扬州，长江北岸。）

铁马是披甲的战马。（大散关在今天的陕西宝鸡，秦岭之中。）

两句写的是他见过的事。（隆兴二年（1164），他在镇江做通判，见过江上的战船。）乾道八年（1172），他入王炎幕府，在南郑一带，也就到过散关。（两处都是宋金边界上的要地。）

十四个字，两个地名，两段经历。（后人评这一联，评为陆游诗里最有气势的一联。）

第三句：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塞上的长城，白白地自己许下；镜里的鬓发，倒先斑白了。）

塞上长城，用的是檀道济的典故。（《南史·檀道济传》记：道济被杀时，愤怒说：乃坏汝万里长城。）后人拿长城比国家的名将。

陆游说自己本想做塞上的长城，也就落了空。（空自许三个字，写的是落空。）

镜中衰鬓已先斑。（镜子里看，鬓发已经斑白。）三个字写的是老。

第四句：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一篇《出师表》真是名传后世；一千年里，谁还能与它并列？）

出师表是诸葛亮的《出师表》。（前后两表，写于北伐之前。）

真名世：真是名传于世。（伯仲是兄弟之间，也就是不相上下。）

陆游引它，引的是诸葛亮的北伐。（宋人拿诸葛亮比主战的人，是那时的常法。）

八句五十六字，写的是一生的愤。（从早年的志气写到老年的白发，末了写到诸葛亮。）

再说书愤这两个字。（愤是不平，也是不甘。）陆游一生主张北伐，也就一辈子不得志。（他写过《关山月》《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写的都是这一层。）

《书愤》是他的七律里最沉的一首。

再说瓜洲渡与大散关。（瓜洲在长江北岸，与镇江相对：宋时的江防要地。）隆兴二年（1164），他在镇江通判任上。（镇江与瓜洲隔江相对，他也就看见了江上的战船。）

大散关在秦岭之中，也就是今天的陕西宝鸡西南。（宋金的分界，就在那一带。）乾道八年（1172），他入王炎幕府，驻南郑。（南郑离散关不远，他也就到过前线。）

那一段是他一生里离战场最近的时候。（前后不到一年，王炎被召还，幕府也就散了。）

夜雪与秋风，写的是两个季节。（一处在冬天，一处在秋天。）十四个字，也就写尽了两段军中岁月。

楼船是水上的，铁马是陆上的。（一样一陆，也就写尽了宋金的边界。）

塞上长城空自许。（自许是自己期许：期许落空，也就只剩愤。）

镜中衰鬓已先斑。（六十二岁的人照镜子，也就照见了白发。）

出师一表真名世。（引诸葛亮，也就引出了末一句。）

千载谁堪伯仲间。（一千年里没有人比得上：写的是诸葛亮，也是写自己的无处施展。）

八句收在一个问句上，也就收住了。

陆游的诗，今存九千多首。（《剑南诗稿》八十五卷。）宋人里存诗最多的就是他。

他一辈子写了无数的北伐诗。（后人称他为爱国诗人，称的也就是这一层。）

嘉定三年（1210），他卒于山阴。（年八十六。）

相传他临终写了《示儿》：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那是他最后的一首。）

《书愤》写在死前二十几年。

愤也就愤到了死。

再说陆游入王炎幕府那一段。（乾道八年（1172），他入四川宣抚使王炎的幕，驻南郑。）南郑在汉中的南面，也就在宋金边界的南边。（他在那里筹划进取，也参加过前线的巡逻。）前后不到一年，王炎被召还，幕府也就散了。（他一生的军旅经历，也就只有那一年。）

再说檀道济那一句。（檀道济是南朝宋的名将，屡立战功，也就被朝廷猜忌。）元嘉十三年（436），他被杀：临刑时愤怒投帻于地，说乃坏汝万里长城。（后人拿长城比国家的名将。）陆游说塞上长城空自许，也就说自己本想做那样的人。

再说《出师表》。（诸葛亮的前后《出师表》，写在北伐之前。）前表写于建兴五年（227），后表相传写于次年。（陆游说出师一表真名世，说的是它的名。）千载谁堪伯仲间：一千年里没有人比得上，也就引出了自己的无处施展。

世事艰。

气如山。

衰鬓。

再说陆游的诗与年岁。（他一生写了九千多首诗，也就写了六十年。）早年学江西派，中年以后自成一格。（后人评他的诗：悲愤出诗人。）六十二岁写《书愤》，也就把一生的愤写完了。

伯仲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