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造口在今天的哪里？「行人泪」指的是什么？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

辛弃疾《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四十四字，双调小令。

先说作者。辛弃疾字幼安，号稼轩，济南历城人。（生于 1140 年，卒于 1207 年。）

他出生在金人占领的北方。（绍兴三十一年（1161）聚众抗金，次年南归。）

南归以后做了地方官。（淳熙三年（1176），他任江西提点刑狱，驻在赣州。）

这一首就写在江西任上。（题里的造口，是赣江边上的一个地方。）

造口在哪里，旧注有两种说法。（一说是今天的江西万安，赣江边上；一说是赣县。）两处都在赣州境内，相距不远。（宋人的地理书里，造口属于万安县。）

书壁三个字，说的是写在石壁上。（宋人题诗题词，写在驿壁、寺壁、石壁上的极多。）

上片：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郁孤台下清江的水，中间掺着多少行人的眼泪。）

郁孤台在赣州城西北的贺兰山上。（台名郁孤：唐人已有这个名称。）台下就是赣江。

清江是赣江。（赣江在赣州一段水色清，也就叫清江。）

行人泪：路上行人的眼泪。（旧注多指建炎三年（1129）的事：金兵追隆祐太后至造口，百姓流离。）也有人说是泛指南渡以来流亡的人。（两说都讲得通。）

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往西北望长安，可怜隔着无数的山。）

长安是汉唐的都城，这里代指汴京。（宋人写长安，多半是借指都城。）

无数山三个字，写的是阻隔。（山挡住了望眼，也就挡住了中原。）

下片：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青山遮不住江水，江水毕竟往东流去了。）

这两句是名句。（写的是水，写的也是势：遮不住的东西，终究遮不住。）

后人读它，读出的是恢复的决心。（也有人读出无奈：水往东去，人却回不去。）

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江上傍晚，正使我发愁；山深处，听见鹧鸪在叫。）

愁余是使我愁。（余是我。）鹧鸪是南方的一种鸟。（相传它的叫声像：行不得也哥哥。）

山深闻鹧鸪：听见鹧鸪叫，也就是听见了行不得。（这一句收得极苦。）

四十四字，写的是一次江边的登临。（从水写到山，从山写到鸟，末了写到人。）

再说淳熙三年那一年。（他三十七岁，任江西提点刑狱。）提点刑狱管一路的刑狱与监察。（这一年他平定了茶商军的起事，也就在江西各地往来。）

造口是他往来经过的地方。（题壁，也就是写在驿路旁的石壁上。）

南归二十二年，他还在南方做官。（词里的长安，也就一直望不到。）

再说隆祐太后那件事。（建炎三年（1129），金兵南下，隆祐太后率宗室避往江西。）相传金兵追到造口，百姓死者甚众。（宋人的笔记里记着这件事。）旧注拿它解行人泪，本的是这一段。

也有人说：四十几字的词，未必专指一事。（写的是水里的泪，也就是几十年流亡人的泪。）

两种解法，读的人可以并存。

郁孤台三个字，是全词的起处。（台在赣州，也是当地的一处名胜。）后人登台，多半要念这一首。

清江水。（赣江从南往北流，在赣州一段水清。）中间多少行人泪：泪落进水里，也就分不清了。

西北望长安。（汴京在赣州的西北方。）可怜两个字，写的是没有办法。

无数山。（从赣州往北，山一层一层。）

青山遮不住。（山能遮望眼，遮不住水。）毕竟东流去：水终究要流走。（赣江往北，汇入鄱阳湖，也就进了长江。）

五个字一转，也就转出了力量。

江晚正愁余。（天晚了，人也愁了。）

山深闻鹧鸪。（鹧鸪叫着行不得：人也就真的行不得。）

四十四字收在鸟声里，也就收在了无路可走的地方。

辛弃疾的词，这一首是传得最广的几首之一。

后人评它：慷慨生哀。

开禧三年（1207），他卒于铅山。（年六十八。）

一辈子往西北望，也就望到死。

造口的石壁，早就没有字了。

四十四字还在纸上。

再说郁孤台。（台在赣州城西北的贺兰山上，唐时已经建了。）台名郁孤，取的是郁然孤峙的意思。（宋人登台赋诗的极多：苏轼写过，文天祥也写过。）辛弃疾这一首写在造口，起句却从郁孤台起：台在城北，造口在城南，望见的却是同一条江。

再说清江与赣江。（赣江有两条源：章水与贡水，在赣州城北合流，也就叫赣江。）江往北流，经吉安、南昌，入鄱阳湖。（宋人称赣州一段为清江，也泛称整条赣江。）辛弃疾写清江水，写的是脚下这一段：水里的泪，也就是从上游流下来的。

再说鹧鸪的叫声。（鹧鸪是南方常见的鸟，叫声古人拟作行不得也哥哥。）唐人写它，多半写行路难。（李白写宫女如花满春殿，只今惟有鹧鸪飞，写的是兴亡。）辛弃疾写山深闻鹧鸪，写的是他自己的行不得：南归三十几年，往北去也就去不成。

两句写的是江，写的是山，读的人却都读出了一条路走不通。

郁孤台。

清江水。

行不得。

再说西北望长安的望。（长安是汉唐的旧都，宋人的都城在汴京。）辛弃疾往西北望，望的是中原。（他南归三十几年，也就望了三十几年。）可怜两个字，写的是没有办法：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水能流走，人却流不回去。

四十四字里没有一个生僻字，也就成了课本里最常选的几首之一。

无数山。

再说书壁这件事。（宋人题诗题词写在壁上，是那时通行的做法。）驿站、寺观、酒楼、石壁，都有人题。（题完了就走，也不留名。）辛弃疾在造口壁上写了四十四字，也就走了：壁上的字，风吹雨打会掉，词却抄进了集子里。

行人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