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家傲·秋思》——范仲淹是在哪里写的？「燕然未勒」用的是谁的典故？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范仲淹《渔家傲·秋思》。六十二字，双调。

先说作者。范仲淹字希文，苏州吴县人，也就是今天的江苏苏州。（生于 989 年，卒于 1052 年。）

大中祥符八年（1015）进士。（他两岁丧父，母亲改嫁，少年时读书极苦。）

康定元年（1040），西夏攻宋，他任陕西经略安抚副使，知延州。（延州就是今天的陕西延安。）

庆历三年（1043）召还，任参知政事，推行庆历新政。（不到一年，新政也就停了。）

这一首就写在守边的那几年。（宋人魏泰《东轩笔录》里记：范文正公守边日，作《渔家傲》乐歌数阕，皆以塞下秋来为首句。）

欧阳修读到了，戏称他为穷塞主。（这三个字，是说他写得穷：边地的苦，写得真。）

上片：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边塞的秋天一来，风景便与内地不同；往衡阳去的雁飞走了，没有一点留恋。）

塞下是边塞之下。（延州一带在宋与西夏的边界上。）风景异三个字，写的是不一样。

衡阳在今天的湖南。（相传雁南飞到衡阳的回雁峰就不再南去。）无留意：雁不留恋，人却留在这里。

四面边声连角起。（四面的边声与号角一起响起来。）边声是边地的一切声音：风声、马嘶、胡笳。

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重重山峦里，长烟直上，落日将沉，一座孤城关上了门。）

千嶂是层层叠叠的山。（孤城闭三个字，写的是戒严：天一黑，城门就关。）

下片：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一杯浊酒，家在万里之外；燕然山上还没有刻石，也就没有回去的打算。）

燕然未勒，用的是窦宪的典故。（东汉永元元年（89），窦宪追击北匈奴，出塞三千余里，登燕然山，刻石记功，班固写了《封燕然山铭》。）

勒是刻。（勒功就是刻石记功。）未勒两个字，写的是功业未成。

归无计：没有回去的办法，也没有回去的理由。（不是不想回，是回不得。）

羌管悠悠霜满地。（羌笛的声音悠悠地响着，霜落了满地。）

羌管是羌族的笛。（唐人写边地，多半写到它。）悠悠两个字，写的是声音的悠长。

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人睡不着；将军白了头发，征夫流了泪。）

将军是范仲淹自己。（他那时五十岁上下：白发是实写，也是写心力。）征夫是守边的士兵。

六十二字，写的是一个秋天的傍晚到夜里。（从雁写到角，从酒写到霜，末了写到人。）

宋人写边塞的词极少。（词在那时多半写闺阁与宴饮：范仲淹这一首，是词里最早的边塞之作。）

后人评它，评为豪放词的先声。（苏轼、辛弃疾的豪放，是从这一类的句子来的。）

再说庆历新政。（庆历三年（1043），他与富弼、韩琦同任执政，上《答手诏条陈十事》。）十事里头一条是明黜陟，也就是改考核。（新政行了不到两年，也就罢了。）此后他出知邠州、邓州、杭州等地。

《岳阳楼记》写在庆历六年（1046）。（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是他晚年的话。）

守边的那几年，他做的是武事。（写词，也就写了边塞。）

再说延州。（延州在今天的陕北，宋时是鄜延路的治所。）对面的西夏，是党项人建立的国。（宝元元年（1038），元昊称帝，宋夏之间的战事也就起来了。）

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战，宋军都败了。（范仲淹到延州以后，改攻为守：筑城、屯田、练兵。）

守了三年，边事也就稳住了。（西夏人称他：小范老子腹中有数万甲兵。）

孤城闭三个字，写的是守。（门关上，也就守住了。）

浊酒一杯家万里。（写的是思乡，也是无奈。）

燕然未勒归无计。（写的是功业未成，也就回不去。）

两句写尽了守边人的心事。（后人引它，多半引这一句。）

羌管悠悠霜满地。（羌笛是西北的乐器：宋人写边地，常写它。）

将军白发征夫泪。（白发与泪，写的是两个年纪的人，同一种苦。）

六十二字里没有一个闲字。（写的人是把守边的事，写成了词。）

再说穷塞主这三个字。（欧阳修说他是穷塞主，说的是词写得穷苦。）也有人说：写穷苦，正是写得真。（宋人的词论里，这一处评得极有名。）

范仲淹的词，今存只有五首。（《渔家傲》《苏幕遮》《御街行》《剔银灯》《定风波》。）

五首里，传得最广的就是这一首。

皇祐四年（1052），他卒于徐州。（年六十四。）

六十二个字，也就成了宋人边塞词的开端。

塞下的秋天，雁年年都要飞过去。

孤城的门，夜夜都要关上。

再说范仲淹守边的法子。（他到延州以后，改攻为守：筑城寨、修堡、屯田、练兵。）宋人记他修了青涧城，也修了大顺城。（他又分延州兵为六将，每将三千人，分部教阅。）这是后来的将兵法，宋人认为从他起。（守了三年，边事也就稳住了。）西夏人称他：小范老子腹中有数万甲兵。

再说宋人写边塞的词。（唐人写边塞的诗极多，宋人写边塞的词却极少。）词在那时多半写闺阁与宴饮：柳永写晓风残月，晏殊写无可奈何花落去。（范仲淹这一首，也就成了宋人边塞词的开端。）后来苏轼写江城子，辛弃疾写破阵子，走的都是这一条。

塞下秋来。

孤城闭。

再说长烟落日这四个字。（宋人写边塞，常写烟与日。王维写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范仲淹写长烟落日孤城闭，写的是同一片景。）不同处在孤城闭三个字：王维写的是开阔，范仲淹写的是闭。（一个闭字，也就写尽了守边。）

燕然未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