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张若虚其人我们知道多少？「春江花月夜」是旧题吗？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张若虚《春江花月夜》。全篇三十六句，二百五十二字。

先说张若虚这个人。他是扬州人，也就是今天的江苏扬州。（生卒年不详，大约活动在七世纪末到八世纪初。）

关于他的记载极少。（《旧唐书》里只在贺知章的传后附了几句。）他与贺知章、张旭、包融并称吴中四士。

再说这个题目。《春江花月夜》是乐府旧题，属清商曲辞。（相传是陈后主所制，隋炀帝也写过同题的诗。）

唐人用旧题写新诗，是常事。（张若虚这一首，把旧题写成了唐人的样子。）

第一句：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春江的潮水涨到与海平，海上的明月随潮一起生出来。）

一个生字写月。（月亮不是升起来，是随潮水一起生出来。）

第二句：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水光随波荡漾千万里，哪一处春江没有月明。）

滟滟是水波闪光的样子。

第三句：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江边哪一个人先看见月亮，江月哪一年开始照人。）

两句问的是时间的开头。（问得没有答案：这是这一首最好的两句。）

第四句：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人生一代一代没有穷尽，江月年年看上去一个样子。）

人是有尽头的，月是没有尽头的。（十个字里摆着两样东西：短的一生与长的江月。）

全篇三十六句，写一个夜晚：从月出写到月落。（月升、月在中天、月偏西、月落，一路写下来。）

中间写离别：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写的是江上的行人与闺中的人。）

写到末了：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不知道有几个人乘着月色回来，落月摇着情，洒满了江边的树。）

一首诗里写了月、江、人、情，四样东西轮着转。

这一首在唐代不算有名。（唐人选唐诗的几种选本都没有收它。）

宋以后渐渐有人提。（到了明代，它才被人推到高处。）

近人闻一多写过一篇《宫体诗的自赎》，说它是诗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

后人也有说它孤篇压全唐的。（那是一句评语，不是考据。）

一首诗的名声，是可以过一千年才起来的。

再说这一首的句法：三十六句，四句一换韵，一共换了九次韵。（句句押韵，换韵极多：这是歌行的样子。）

歌行是从乐府来的。（句子长，可以换韵，可以铺陈。）

张若虚用歌行写月，写了三十六句。（写月写到这个地步，唐人里只有他一个。）

诗里的地名：青枫浦、碣石、潇湘。（都是江海交会的远方。）

一首诗写了三个远方，写的却是同一个夜晚。

再说这一首的流传。它在唐人的选本里几乎不见。（《河岳英灵集》《又玄集》都没有收它。）宋人的《乐府诗集》收了它，题作张若虚。明代以后忽然热闹起来：李攀龙的《唐诗选》收了它，后来王闿运说它孤篇横绝，竟为大家，到闻一多写成诗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它就成了名篇。

再说这一首的结构。三十六句可以分作三段：前八句写月与江，中十六句写人与离别，后十二句写月落与归人。（第一段写景，第二段写情，第三段收束。）中间那一段是唐人写离别的常法：写扁舟子，写明月楼，写妆镜台，写捣衣砧。（摆完了才问：不知乘月几人归。）

诗里写到的人：扁舟子是江上的人，明月楼里的人是楼上的人。（两个人在一处，中间隔着江。）唐人写离别，多半这样拉开：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月照着两个人，两个人看的是同一个月。）

张若虚的诗，传下来的只有两首。（《全唐诗》收他两首：另一首是《代答闺梦还》。）

两首，一首成名。

再说海上明月共潮生。（潮水上涨的时候，月亮从海上升起来：像是跟着潮一起生出来的。）一个生字，把月与潮写成了一件事。（后人写潮月，多半用这一句的底子。）张若虚写这一句的时候，人在扬州一带。（扬州离长江口不远。）

诗里的句子，一句接一句，多用顶真。（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上一句的末字是下一句的头字。）三十六句里，这样的接法用了几回。（读起来像水在流，一句推着一句走。）

何处春江无月明一句，写的是普照。（千万里的江上，没有一处不被月光照着。）月光是不分远近的。（远处的人与近处的人，看的是同一个月亮。）

《春江花月夜》写的是扬州一带的江。（长江下游，江面宽，潮水大。）

江与海在这里不分。

江月何年初照人的何年。（问的是开头：月亮从哪一年开始照人。）这一问没有答案。（屈原《天问》里问过日月星辰的起头。）唐人写这一类的问，多半不答。（答了就没有味道。）

《春江花月夜》的题目里五个字：春、江、花、月、夜。（五样东西，诗里都写到了。）

后人写这一首的评语，多半落在孤篇两个字上。

一篇就够了。

三十六句里，写到月的句子有十几处。（月出、月照、月落，一路写下来。）

一首诗的题目里有五个字：春、江、花、月、夜。（五样东西，月写得最多。）

后人给这一首的评价，多半是孤篇与顶峰。（两句评语，都是在近百年才定下来的。）

唐人选本不收它，宋人也不大提。（它的名声是后来起来的。）

晚成的名篇。

《全唐诗》里收张若虚两首诗。

《春江花月夜》三十六句，一句五个字，共二百五十二字。

三十六句写完，天也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