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都城南庄》——崔护是谁？「人面桃花」的故事最早记在哪本书里？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崔护《题都城南庄》。二十八个字，七言绝句。

先说崔护。他字殷功，博陵人，也就是今天的河北安平一带。

贞元十二年（796）进士。（后来做到岭南节度使。）

他的诗传下来的不多。（《全唐诗》里只收了几首，最有名的就是这一首。）

再说这个故事。唐人孟棨写了一部《本事诗》，专记诗的来由。（书里记：崔护举进士不第，清明独游都城南，到一处花木丛萃的人家，叩门求水。）

有个女子开门，给他水喝。（两个人说了几句话，他走了，女子送到门口。）

第二年清明，他又去了。（门还在，人不在：门上着锁。）

他就在这扇门上题了这首诗。（题完就走了。）

《本事诗》里还说，过了几天他又去，听见门里有哭声。（开门的是女子的父亲，说女儿读了门上的诗，绝食而死。）

崔护进去哭了一场，女子竟活了过来。（父亲就把女儿嫁给了他。）

这一段是后人加的尾巴。（宋人编的《太平广记》里也收了它。）

诗是真的，故事多半是编的。（唐人爱给诗配一个故事，《本事诗》这一部书全是这一类。）

第一句：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去年的今天，在这道门里，人的脸与桃花相映着红。）

人面是人的脸。（桃花是红的，脸也是红的：相映两个字，写的是两样红。）

第二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人面不知道去了哪里，桃花还是照样在春风里开着。）

笑字写的是花开。（花开得像笑：花不知道人不在了。）

二十八个字里，去年与今年对着写。（一样的门，一样的花，不一样的人。）

唐人写重访不遇的诗不少。（多半写得伤感：这一首写得干净。）

四个句子里有两个重复的词：人面与桃花。（重复使用，是这一首的结构。）

末句的依旧两个字，是全诗的重心。（花依旧，人不依旧。）

崔护写这一首的时候，不到三十岁。

这一首后来成了常被引的话。（人面桃花四个字，成了成语。）

宋人以后，这个题目被人写成戏文，也写成小说。（故事越编越长，诗还是二十八个字。）

二十八个字里没有一个难字。

再说《本事诗》这部书。（孟棨是唐末人，书成于光启二年（886）前后。）全书分七类：情感、事感、高逸、怨愤、徵异、徵咎、嘲戏。（每一类记几件诗的故事：都是诗在前，故事在后。）崔护这一条记在情感类里。

都城的南庄。（唐朝的都城是长安：南庄就是长安城南的庄子。）唐人住城里的多，城南一带有园子、有别墅。（清明前后，城里人往城南去踏青。）崔护独游城南，走的是这条路。（渴了敲门要水喝，是那时常有的事。）

二十八个字的写法：两联各写一个时间。（前两句是去年今日，后两句是今年今日。）一样的地方，一样的花，人换了。（重访不遇的诗，写到这个分上就到头了。）

人面桃花四个字后来成了常话。（宋人把它写进词，元明人把它写成戏。）明人孟称舜写过《桃花人面》杂剧，清人也写过。（故事越编越长，二十八个字不动。）

崔护的诗，《全唐诗》收了六首。（这一首压住了其余几首。）

六首，一首成名。

崔护的官职。（贞元十二年（796）进士，后来做到岭南节度使。）唐人做节度使的，多是武人出身：他是以文官做到了这一职。（节度使管一方的兵与民。）他做岭南节度使的时候，已经是晚年。

长安城南的地理。（城南是唐人游赏的地方：曲江、杏园、乐游原、青龙寺都在那一带。）清明前后，城里人往城南走。（新进士在杏园探花，也在那一带。）崔护独游城南，走的就是这一条路。

二十八个字里的两个时间。（前两句是去年今日，后两句是今年今日。）去年与今年对举，是这一首的结构。（唐人绝句里，这样对举的写法不多。）写到桃花依旧，人已经不在：依旧两个字最重。

《本事诗》记的故事，宋人也有引的。（《太平广记》把它收在情感类里。）

后人写这一首诗，多半先引故事。（故事与诗，绑在一起传了一千多年。）

再说桃花依旧笑春风的笑字。（花开得像在笑。）花不知道人走了，也不知道门上题了诗。（它只管开，开得跟去年一样。）一个笑字，把花写成了不知情的东西。（不知情，才更显得人是有情的。）

题诗于门。（唐人题诗的处所多：驿壁、寺壁、酒楼、人家门上。）题完了就走，也不留名。（崔护题在门上，是给那个人看的。）宋人以后，题壁的风气更盛。

《题都城南庄》的都，指都城。（唐人写都城，多半指长安。）

南庄是城南的庄子。（庄是田庄，也是园子。）

二十八个字里没有写到敲门，也没有写到要水。

诗比故事短。

二十八个字里，去年与今年对着写，写到末了还是难过。（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唐人写这一类的事，往往只写一个瞬间：门、花、人。（故事是后来人补的。）

崔护的诗，后人称它情致缠绵。

《全唐诗》收他的诗六首，其中五首是绝句。

他做官做到岭南节度使，诗名却靠二十八个字。

唐人诗名与官名，常常不成正比。

门上的诗，风吹雨打会掉。（写在门上的二十八个字，靠抄本传了下来。）

唐人题壁的诗，传下来的不少。（题在人家的门上，传下来的只有这一首。）

二十八个字，靠一部诗话传了千年。

诗与故事，一起留了下来。

崔护的诗，《全唐诗》只收了六首。（六首里，也只有这一首人人会背。）

他官做到岭南节度使，《新唐书》有传，传里没有提这首诗。

诗靠本事传，本事又靠诗传，两样东西缠在一起，才算留了下来。

后来的人把这首诗改成了戏，戏里的女子有了名字。（诗里的她，始终没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