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下曲》——「月黑雁飞高」为什么雁会高飞？单于是谁？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卢纶《塞下曲六首》的第三首。二十个字，五言绝句。

先说卢纶。他字允言，河中蒲人，也就是今天的山西永济一带。（约生于 737 年，卒于 799 年。）

他是大历十才子之一。（大历年间的十位诗人，卢纶的名字在其中。）

第一句：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月色黑，雁飞得高；单于趁着夜里逃走了。）

月黑是没有月亮的夜。（雁在夜里本该睡着，忽然飞高了：说明有动静。）

单于是匈奴首领的称号。（唐人诗里用这个称号称北方的敌首。）

写雁飞高，是写敌人的动静被发现了。（人不说话，雁先动。）

第二句：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正要带轻骑兵去追，大雪已经落满了弓和刀。）

轻骑是轻装的骑兵。（追敌要快，所以轻装。）

逐是追。（一个字写明了打算。）

大雪满弓刀：雪落在弓上，落在刀上。（追兵还没有出发，雪先落满了。）

二十个字写的是一场追击的前一刻。（敌已逃，己欲追，雪来了。）

写到雪满弓刀就停了。（追没追上，后不后悔，他都没有写。）

五绝二十字，余下的事留给读的人。（这是唐人绝句的写法。）

《塞下曲》是乐府旧题。（写的多是边塞军中的事。）

卢纶写了六首，这一首是第三首。

六首里写将军的、写射猎的、写雪夜的都有。（这一首写的是雪夜。）

雁是候鸟，夜里宿在水边草丛里。（受惊才飞：飞得高，说明惊得厉害。）

唐人写边塞，常写这一类的小场面。（不写大战，写一支骑兵、一场雪。）

二十个字里没有一个生僻字。

卢纶在中唐写边塞诗，写的却是想象的边塞。（他没有到过西域。）

大历年间，唐的边事已经不像开元天宝那样盛。（写边塞的人却还是写。）

这一首的好处，在停得恰到好处。（雪落满了弓刀，诗就完了。）

后人选唐人五绝，这一首常常入选。

再说月黑雁飞高。（雁在水边过夜，有警则飞：飞得高，说明惊得厉害。）古人观察鸟兽，这一类的经验写在诗里极多。（卢纶写这一句，写的是哨兵看见的情形：不看人，看雁。）

单于的称号。（匈奴称首领为单于。）唐人诗里写北方敌首，常用这个旧称。（唐诗里的匈奴、楼兰、单于，多半指的是当时的边患。）

大雪满弓刀五个字，是这一首的收束。（追击的命令还没有下，雪先落下来。）弓刀是兵器，也是追兵的随身之物。（雪落满了，人还在等：二十个字写的是一个等待的瞬间。）

大历十才子的名字，见于《新唐书·卢纶传》。（十个人是卢纶、吉中孚、韩翃、钱起、司空曙、苗发、崔峒、耿湋、夏侯审、李端。）

十个人，一个名单。

再说卢纶。（他字允言，河中蒲人，也就是今天的山西永济。）天宝末年他应试不第，后来在河中做过幕职。（大历年间在长安，与十才子往来：钱起、司空曙、李端都是他的朋友。）他做的官不高。（《新唐书》有他的传。）他的诗，边塞一路写得最好。（《塞下曲》六首，是他最常被人引的作品。）

《塞下曲》六首写六件事。（第一首写将军射猎：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第二首写士卒勇力。第三首写雪夜追敌，就是这一首。）六首合起来像一组小画。（唐人的组诗，常常这样一组一组地写。）

二十个字里的雪。（雪是边地的常物：唐人写边塞，几乎都要写雪。）岑参写忽如一夜春风来，写的是雪后的树；卢纶写大雪满弓刀，写的是雪落在兵器上。（一个写大，一个写小。）

弓刀两个字，是唐人写武备的常用语。（弓与刀，一远一近。）

再说欲将轻骑逐的欲字。（欲是正要，还没有做。）一个欲字，把全诗停在了动作之前。（敌已逃，追未发：二十个字写的是一个将要发生的瞬间。）写到雪满弓刀，诗就停了。（停在这一刻，比写完追击更有力。）

唐人的五绝，常常写一个小片段。（二十个字里有一件事、一个场景、一个停顿。）卢纶这一首的片段，是雪夜的军中。（写军中而不写战阵：这是他选的角度。）

轻骑是轻装的骑兵。（不带辎重，跑得快。）

快是追敌的本钱。

再说月黑。（没有月亮的夜，看不见人影，也看不清路。）这样的夜里，敌人突围最容易。（唐人的边塞诗里，夜战、夜遁是常有的情形。）卢纶写月黑，写的是敌我双方都知道的一个时机。

雁是候鸟，秋天往南飞。（夜里宿在水边，受惊则飞。）

唐人写雁，多半写孤雁、写雁阵。（这一首写的是惊飞的雁。）

雁先动。

二十个字里有四个名词：月、雁、雪、弓刀。（四个名词撑起一首诗。）中间夹着两个动作：飞、逐。（一动一未动。）

卢纶的《塞下曲》六首，是他最常被选的作品。

大历年间，唐的边患在西北与西南。（吐蕃、回纥都打过仗。）

边患在西北。

卢纶的边塞诗，都是想象。（他没有到过西北。）

大历年间的诗人，写边塞的不少。（他们写的多是旧题。）

旧题新写，是那时的风气。

卢纶写得最好的是雪夜那一首。

《塞下曲》六首里，另有一首写野幕敞琼筵，羌戎贺劳旋。（写的是庆功。）

六首合起来，是一组边塞的小景。

二十个字写一件事，是唐人绝句的常法。

雪是这一首的主角。（没有雪，就没有弓刀上的那五个字。）

雪满弓刀，人就停住了。

追不追，他不说。

弓刀是随手带的。（骑兵身上，弓与刀不离身。）

雪落在上面，就落满了。

五个字写完，人就等着。

雪夜里，人马都不出声。（出声的是天上的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