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行》——玉门关、楼兰在哪？「黄沙百战穿金甲」的穿是什么意思？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王昌龄《从军行七首》的第四首。二十八个字，七言绝句。

先说王昌龄。他字少伯，京兆长安人，也就是今天的西安一带。（约生于 698 年，卒于 757 年。）

开元十五年（727）中进士。（做过秘书省校书郎、江宁丞，后来贬龙标尉。）

后人称他王江宁，也称王龙标。（两个称呼都从官名来。）

第一句：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青海上长云压着暗了雪山，孤城远远望着玉门关。）

青海是青海湖一带。（唐人与吐蕃在这一带打过许多仗。）

雪山是祁连山。（山上有雪，终年不化。）

玉门关在今天的甘肃敦煌西北。（汉唐以来的边关，出西域必经之地。）

第二句：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黄沙里打了上百仗，铁甲都磨穿了；不破楼兰终不回来。）

穿是磨穿。（金甲是铁甲，打仗打得多了，甲也磨薄了。）

楼兰是西域的古国。（故地在罗布泊西北一带：汉时傅介子曾斩楼兰王。）

诗里的楼兰，指的是当面的敌人。（唐人写边塞，常用古地名代今事。）

二十八个字里写了两千里地上的东西：青海、雪山、孤城、玉门关、黄沙、楼兰。

地名多，却都是一条线上的。（从青海往西，到玉门关，再往西，就是楼兰。）

前两句写望，后两句写志。（望的是边地的荒，说的是不破不还。）

王昌龄没有到过边塞。（他写边塞，靠的是别人的记述与乐府的旧题。）

唐人写边塞诗的，到过边塞的少。（岑参到过，高适到过：王昌龄没有。）

写得好不好，与到没到过是两回事。（这一首后人一直选。）

《从军行》是乐府旧题。（写的是军中的事。）

王昌龄写了七首，这一首是第四首。

七首里最常被人引的就是「不破楼兰终不还」。

末句的不还两个字，写的是决心。（不是不回来，是不打胜不回来。）

二十八个字里没有一个闲字。

再说青海与玉门关。（青海湖一带的战事，唐与吐蕃打了几十年。）玉门关在敦煌西北，是汉以来的边关。（出玉门关往西，就是西域。）王昌龄把这两处写在一句里：一个在东南，一个在西北，中间隔着两千里。（写边塞的人，常常这样把地名摆开。）

楼兰的典故。（楼兰是西域古国，在罗布泊西北。汉昭帝时傅介子出使，斩楼兰王。）唐人写楼兰，多半是拿它代指当面的敌国。（不破楼兰终不还，说的是不打胜不回来。）

王昌龄的七绝，后人评为神品。（明人王世贞说他与李白争胜毫厘。）他一生没有到过边塞。（写边塞靠的是史书、乐府与前人的诗。）

《从军行》七首里，还有一首写琵琶起舞换新声。

七首写七件事。

再说王昌龄这个人。（他开元十五年（727）进士，做过秘书省校书郎、汜水尉，后被贬岭南。）后来任江宁丞，世称王江宁。（再后来贬龙标尉，世称王龙标。）龙标在今天的湖南黔阳一带，是僻地。（李白听说他被贬，写了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至德二载（757）他回乡途中，被濠州刺史闾丘晓杀害。

唐人写边塞的乐府，题目多半是旧题。（《从军行》《塞下曲》《出塞》《燕歌行》，都是汉魏以来的老题目。）用旧题写新事，是唐人的常法。（王昌龄的七首《从军行》，写的就是这一类。）七首里写烽火、写琵琶、写玉门关、写楼兰。

孤城遥望玉门关的孤城，指的是边地的城堡。（河西走廊上，城堡一个接着一个。）守城的人向西望，望的是关；向东望，望的是家。（一句诗里有两个方向。）

玉门关与阳关，都在敦煌一带。（出西域走这两处。）

再说黄沙百战穿金甲。（金甲是铁甲，唐人把铁甲称作金甲。）百战是虚数，写的是打得多了。（甲穿了，是磨薄了，也穿破了。）五个字里有一个数字：百。（唐人写战事，常用百战、万里一类的数目。）

末句的终不还三个字，是全诗的重量。（不破楼兰终不还：不是说不回来，是说打不胜不回来。）边塞诗写到这个分上，多半落在决绝上。（王翰写古来征战几人回，是另一种口气。）

楼兰在唐时早已不存。（诗里用它，是因为汉的故事。）

古地名，今人事。

青海长云暗雪山的暗字，是动词。（云把雪山压暗了。）一个暗字写出云的厚。（长云是连绵不断的云：青海一带多云。）十四个字写了三个地名与一个天象。

祁连山在青海以北，山上有积雪。（唐人诗里的雪山，多半指它。）

青海湖唐时叫西海。（唐与吐蕃在这一带打了几十年。）

打了几十年。

王昌龄写七首《从军行》，写的是一个从军人的几种情形。（有望乡，有立功，有怨，也有决心。）

唐人写边塞，多半不写具体哪一场仗。

王昌龄的七绝，在当时就传唱。

他做过江宁丞，江宁就是今天的南京。

官小，诗名大。

唐人的边塞诗，写的是边地的生活。（不打仗的时候也写：写雪、写笛、写望乡。）

王昌龄这一首写的是打仗的决心。（不破不还。）

七首里写决心的只有这一首。

其余六首写的是别的。

河西走廊是唐的边防要地。（凉州、甘州、肃州、瓜州、沙州，一路过去都是。）

玉门关在沙州境内。（敦煌西北。）

守关的兵，望的是西边。

诗里孤城遥望，望的就是这个方向。

玉门关的名字用了两千年。（汉设关，唐还在用。）

出关往西，就是西域。

唐人写出关，多半带着悲。

王昌龄写的是不悲。

玉门关以西，是荒漠与绿洲。（商队与军队都走这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