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忌讽齐王纳谏》出自哪部书？「门庭若市」是从这里来的吗？

邹忌修八尺有余，而形貌昳丽

朝服衣冠，窥镜

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

由此观之，王之蔽甚矣

群臣进谏，门庭若市

这一段出自《战国策·齐策一》。

《战国策》是一部国别体的史书。（按国分编，记东周、西周、秦、齐、楚、赵、魏、韩、燕、宋卫、中山，共三十三卷。）

书是西汉刘向编订的。（他把宫中所藏的几种简册整理成书，定名《战国策》。）

再说邹忌。（齐国人，身长八尺有余，容貌光艳。）他后来做到齐国的相，封成侯。

第一段：朝服衣冠，窥镜。早晨穿好衣服戴上帽子，照镜子。

他问妻子：我与城北徐公谁美？（徐公是齐国的美男子。）妻子说：您美，徐公哪里比得上。

他不信，又问妾，妾也说徐公不如。

第二天有客来，他问客人，客人也说他美。（原文写：客曰，徐公不若君之美也。）

又过了一天，徐公来了，他仔细看了，觉得自己不如；照镜子再看，更觉得差得远。

夜里他躺在床上想这件事。（原文写：暮寝而思之。）

想明白了：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妻子说我美是偏爱我，妾说我美是怕我，客人说我美是有求于我。）

第二天他上朝见齐威王，把这件事讲了一遍。（原文写：于是入朝见威王。）

他说：臣诚知不如徐公美，臣之妻私臣，臣之妾畏臣，臣之客欲有求于臣，皆以美于徐公。

接着推到齐王身上：宫妇左右莫不私王，朝廷之臣莫不畏王，四境之内莫不有求于王。（由此观之，王之蔽甚矣。）

齐王说好，于是下令：能当面指出我的过错的，受上赏；上书劝我的，受中赏；在市朝议论、传到我耳朵里的，受下赏。

令刚下的时候，群臣进谏，门庭若市。（门口和院子里像集市一样。）几个月以后，时不时还有人来。

一年以后，想说也说不出来了。（原文写：期年之后，虽欲言，无可进者。）

燕、赵、韩、魏听说了，都到齐国来朝见。（原文写：此所谓战胜于朝廷。）

再说这一段的好处。（一件家里的小事，推出一层大道理。）邹忌没有讲道理，只讲了自己家里的事。

八尺有余是多高。（战国的一尺约合今二十三厘米上下，八尺合一米八几。）他是个高个子。

「门庭若市」四个字就是从这一段来的。

齐威王是谁。（田齐的国君，在位三十几年。）他在位时齐国最强，与魏国争雄：桂陵、马陵两战都是那一朝的事。

《战国策》记的多是策士的说辞。（一篇一篇都是说话的本事。）这一篇记的是邹忌说话的本事。

再说「窥镜」的窥。（窥是看，从小处看。）一个照镜子的人，照出了三个人的心思。

《战国策》这部书是刘向编的。刘向本名更生，字子政，西汉的宗室，成帝时领校宫中所藏的书。他在《战国策书录》里说，宫中那些简册本来的名目有《国策》《国事》《短长》《事语》《长书》《修书》几种，彼此重复错乱，他按国别重排，除掉重复，得三十三篇，定名《战国策》。

三十三篇分记十二国。

东周、西周、秦、齐、楚、赵、魏、韩、燕，加上宋卫、中山，共三十三卷。齐的部分分齐策一到齐策六，这一篇收在《齐策一》里。

再说邹忌这个人。他是齐国人，身高八尺有余，容貌光艳，后来做到齐相，封成侯。《战国策》里另有一篇记他与将军田忌不和：田忌为将，他做相，两个人说不到一处，末了田忌出奔楚国。

这一段比美的故事在前头。

原文的时间是一天一天往前走的：朝服衣冠窥镜，问妻；旦日，客从外来，问客；明日，徐公来，自视不如，窥镜再看；暮寝而思之，想明白了；于是入朝见威王。六七个时辰的事，一层一层推到国君身上。

三个人的回答不一样。

妻曰：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多了一句君美甚。妾曰：徐公何能及君也——照抄妻的后半句。客曰：徐公不若君之美也——换了说法，意思一样。三句里头一句最长，因为妻最亲。

邹忌夜里想明白的，正是这三层：私我、畏我、欲有求于我。

齐威王名因齐，在位三十六年，公元前 356 年到前 320 年。他在位时齐国最强，与魏国争雄：桂陵之战在公元前 353 年，马陵之战在公元前 341 年，两战都是齐胜魏败。田忌为将、孙膑为师，就是那一朝的事。

《史记》记他赏罚分明。

《史记·田敬仲完世家》记他烹阿大夫、赏即墨大夫：一个受贿得名的，煮了；一个埋头做事的，赏了。这件事与邹忌的进谏是同一路数：先弄清谁在说真话。

下令之后，原文写了三个时间：令初下，群臣进谏，门庭若市；数月之后，时时而间进；期年之后，虽欲言，无可进者。期年就是一整年。

从满院子人到没有话说。

末一句是此所谓战胜于朝廷：不用出兵，在朝堂上就把胜负定了。燕、赵、韩、魏都来朝见，是这一句的下文。

这一段的好处在于通篇没有一句空话。邹忌只讲了自己家里一天的事：照镜子，问三个人，晚上躺在床上想了一想。齐王听懂了，就下令。

现在的初中语文课本里收了这一篇，题作《邹忌讽齐王纳谏》。门庭若市四个字进了成语词典，出处就标在这里。

《战国策》记的说辞，多半是策士替自己谋的话。这一篇不同：邹忌不是策士，是齐国的相，他把家里一天的事讲完，齐王自己就下了令。全篇没有一句替自己求的话。

齐威王在位三十六年，起初九年不理朝政，把事交给卿大夫，诸侯一齐来打；此后他一烹一赏，齐国大治，人人不敢饰非。《史记·田敬仲完世家》里记得清楚。邹忌进谏的事，正落在这一段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