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真是岳飞写的吗？「三十功名尘与土」的三十是多少岁？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

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满江红》。双调九十三字。旧题岳飞作。

先说岳飞。他字鹏举，相州汤阴人，也就是今天的河南汤阴。（生于 1103 年，卒于 1142 年。）

他出身农家，二十岁上下从军。（北宋末年应募，此后一直在军中。）

绍兴十年（1140），他在郾城打败金军，进军到朱仙镇。（随即被朝廷召还。）

绍兴十一年（1142）除夕，他被杀于大理寺狱。（死时三十九岁。）狱在临安，也就是今天的杭州。

再说这首词的来历。（它不见于宋元的文献，最早见于明代的碑刻与选本。）因此近人有疑它不是岳飞作的，认为是后人所托。

宋元两代的书里都没有它的影子，明代才忽然出现：这是怀疑的起点。

第一句：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气得头发竖起来顶着帽子，靠着栏杆，雨刚停。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抬头望天，一声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三十岁的功名如尘土，八千里的路上只有云和月。（岳飞写这一句的时候三十出头。）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不要等闲白了少年的头，白白地悲切。

下片：靖康耻，犹未雪。靖康年的耻辱，还没有洗。（靖康二年（1127），金人攻破汴京，掳走徽钦二帝。）

臣子恨，何时灭。做臣子的恨，什么时候才能消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驾着战车，踏破贺兰山的山口。（贺兰山在今天的宁夏与内蒙古之间。）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饿了吃敌人的肉，渴了喝敌人的血。）两句写的是恨。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等从头收拾起旧日的山河，再去朝见天子。（天阙是宫门。）

再说「贺兰山」。（宋金交战的地方在黄河南北与陕西，贺兰山在西北，那时是西夏的地面。）注家因此说过这一句的地名与当时的战事不合。

这一层也被拿来当作怀疑的根据之一。（一处地名与史实对不上，是后人托名时容易留下的破绽。）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七个字后来成了常话。（劝人珍惜时光的人常引它。）

满江红这个词牌，双调九十三字。（句法以四、五、七言为主，多用仄韵。）这一首押的是入声韵，读起来一句一顿。

岳飞留下的文字不多。（今存的诗、词、奏疏，合起来也不厚。）这一首是他最有名的一篇。

他死后二十一年才平反。（绍兴三十二年（1162）孝宗即位，追复他的官爵，改葬在西湖边。）

杭州西湖边有岳王庙与岳飞墓。（墓前的四个铁铸人像，是后来铸的。）

一首词的真伪至今有人争，可它传了这么久。（传的原因是句子硬，读的人心里有回应。）

疑它不是岳飞所作，是从文献的年代上起手的。岳飞死后，他的孙子岳珂编《鄂国金佗稡编》，收了他不少奏疏、诗文、题记，这一首不在其中；宋人的词集与笔记里也没有它的踪影。它最早见于明代，一是杭州岳坟的碑刻，一是明人的选本。

余嘉锡主张它是明人依托。

余嘉锡在《四库提要辨证》里把它定为明人所作，夏承焘也写过考辨的文章，意见相同。邓广铭、唐圭璋则主张确出岳飞之手，认为宋人未收不等于宋人未有。两方面的文章都还在，谁也没有说服谁。

一处地名被反复拿出来说。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贺兰山在今天的宁夏与内蒙古之间，那是西夏的地界，宋金交战并不在那里。也有人替这一句解释：河北磁县西边另有一座贺兰山，宋金之间那一带打过仗。

三十功名是多少岁，倒可以算一算。

绍兴四年（1134）他收复襄阳六郡，授清远军节度使，那一年三十二岁。三十功名尘与土的三十，大致指这一段：功名已经到手，他看作尘土。八千里路是他这些年转战的路程，也是虚数，与三十对仗。

下片换了一副口气。

靖康耻指的是靖康二年（1127）：金人攻破汴京，徽、钦二帝被掳北去，北宋就此完了。臣子恨，何时灭：这一句问得直接。下面饥餐胡虏肉、渴饮匈奴血两句写恨，写得狠。

满江红这个词牌双调九十三字，常用入声仄韵。姜夔另有一首平韵的《满江红》，是他自己改的调。

岳飞留下的词不多。《小重山》是另一首：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末了是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两首词不是一个口气。

《小重山》低回，说的是没有人听；《满江红》激烈，说的是不甘心。一个人写出这两种句子，前后隔不了多久。

绍兴十一年（1142）他死于大理寺狱，死时三十九岁。韩世忠去问秦桧有什么证据，秦桧答了三个字：莫须有。

二十年后他才平反。绍兴三十二年（1162）孝宗即位，追复他的官爵，改葬在西湖边的栖霞岭。后来追封鄂王，改谥忠武。西湖边的岳王庙与岳飞墓，就是从那一朝起。

墓前的四个铁像是明代铸的。

岳飞留下的文字，今存的不算多：奏疏几十篇，诗词几首，题记几则。《宋史》本传里记他家里没有姬妾，有人问他天下什么时候太平，他答：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

他治军的名声传得比文名远。军中有一句话：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宋人的笔记里记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