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里的「山东」，是今天的山东省吗？茱萸是什么？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二十八个字，一首七言绝句。

先说题里的山东。（这里的山东不是今天的山东省。华山以东叫山东：王维的家乡蒲州在华山东面，所以说是山东。）

蒲州在今天的山西永济。（他写这首诗的时候，人在长安。）

旧说这一首是他十七岁写的。（那一年他在长安，准备应试，一个人过节。）

第一句：独在异乡为异客。一个人在他乡做客。（两个异字连着用：异乡、异客。）

第二句：每逢佳节倍思亲。每到过节，加倍地想家里人。（倍是加倍。）

第三句：遥知兄弟登高处。远远地知道兄弟们登高的地方。

第四句：遍插茱萸少一人。大家都插上了茱萸，只少我一个。

再说重阳。（九月初九叫重阳，也叫重九。这一天的旧俗是登高、佩茱萸、饮菊花酒。）

茱萸是一种有香气的植物。（古人重阳插戴它，说是可以辟恶气。）插在头上，或者装在袋子里佩在身上。

「遍插茱萸」的遍字，说的是人人都插。（人人都有，只少一个。）

再说后两句的写法。（他想兄弟，却不写自己在想，写兄弟在那边少了自己。）从对面落笔，是唐人诗里常用的法子，用在这一首里最顺。

「遥知」两个字是关键。（他在长安，兄弟在蒲州，中间隔着几百里。）他知道他们今天会登高，也知道插茱萸的时候会数出少了一个。

王维字摩诘，河东蒲州人。（生于 701 年，卒于 761 年。）他的字出自佛教的《维摩诘经》：维摩诘是个居士的名字，他后来信佛，取这两个字做字号。

他二十几岁中进士，做官做到尚书右丞。（后人因此称他王右丞。）

再说他写兄弟。（他家里兄弟多，还有妹妹。）这首诗之后，他另有一首《山中送别》：山中相送罢，日暮掩柴扉。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

这首诗在《唐诗三百首》里排在七言绝句的部分。（旧时的蒙学读本也选它。）

「倍思亲」的倍字，是全诗最实在的一个字。（平时也想，过节更想。）他没有说想成什么样子，只说加倍。

二十八个字里没有一个生僻字，也没有一处用典。（人人读得懂，也人人记得住。）

今天的人过重阳，多半只记得登高。（插茱萸的习俗，早就没有了。）

再说重阳。古人以九为阳数，九月九日两九相重，所以叫重阳，也叫重九。（登高的来历，相传起于东汉：汝南人桓景随费长房学道，长房叫他九月九日带家人登高、佩茱萸、饮菊酒以避祸，这一段见于《续齐谐记》。）

茱萸是有浓烈气味的一种植物，果实可以入药。（古人重阳佩它，说是能辟恶气。）插在头上，或者装进袋子里挂在身上，各地做法不一样。

写想家而从对面写，唐人不只他一个。杜甫《月夜》写：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他写妻子在鄜州看月亮想他，不写自己想妻子。）王维这一首也是这样：不写自己想兄弟，写兄弟插茱萸时少了一个。

他少年就到长安。（十几岁能诗能画，二十岁前后中进士。）旧说这一首是他十七岁的作品，那时他一个人在京城里，还没有功名。

「每逢佳节倍思亲」这一句后来成了常话。（逢年过节，人人引用。）七个字里没有一个难字，也没有一处典故，说出来就懂。

这首诗成了重阳诗的代表。（后人写重阳，多半绕不过它。）今天的重阳只剩登高一项，佩茱萸、饮菊酒的规矩早就没有了。

王维中年丧妻之后没有再娶。（独居三十年，奉佛，食不茹荤。）他母亲崔氏也信佛，师事大照禅师；他的字摩诘，出自《维摩诘经》。

他也能画。（后人论画把他推为南宗之祖，那是明代人的说法。）苏轼评他：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

「异客」两个字是重字。（异乡、异客，两个异字连用。）唐人诗里重字不少，重得好，句子就厚。

有的本子在题下注「时年十七」四个字。（那就是旧说这一首是他十七岁写的来由。）

再说「少一人」三个字。（遍插茱萸的时候，人人都有，只少他一个。）他不写自己少了什么，写家里少了自己：那一边的人照旧登高、照旧插茱萸，插着插着，数出少了一个。（这一句的力量是数出来的：不是想，是少。）后人写思乡，多半写自己这边的冷清；他写的是那边的齐全，齐全里缺一个，才是真的缺。

再说这一首的年岁。（旧说时年十七。）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京城里过节，写的句子却老成得看不出年纪：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这两句后来成了所有出门人的话。）王维这一生的诗，最好的一批写在三十岁以后，可传得最广的却是少年时这一首。（一个人最早写成的东西，有时候也就是最容易被记住的东西。）再说「遥」字。（遥知是远远地知道，不是猜。）几百里外的兄弟今天去登高，他知道；插茱萸的时候数出少了一个，他也知道。（一个人把家里的事算得这么清楚，说明他天天在想。）诗里没有一句说思，全在这一知里。

再说题里的「兄弟」。（他是长子，下面有弟弟，也有妹妹。）登高那一天的兄弟，是一个一个具体的人。（诗里点到为止：遍插茱萸少一人，少的那个就是他自己。）

再说「佳节」两个字。（节是好日子，好日子里人最容易想家。）他不说平常日子怎么想，说逢节加倍：一个倍字，把平常的想念也一并算进去了。

再说题里的「忆」字。（忆是想，也是记。）他记的是兄弟登高的那一天，不是自己想家的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