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出自哪里？孟子说的「本心」是什么？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

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

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

一箪食，一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

呼尔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

蹴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

……

此之谓失其本心

《孟子·告子上》的一段。

先说这一段出自哪里。

《孟子》这本书，记的是孟子的言论与行事。孟子名轲，邹人，也就是今天的山东邹城。（生于约前 372 年，卒于约前 289 年。全书七篇，每篇分上下。（《梁惠王》《公孙丑》《滕文公》《离娄》《万章》《告子》《尽心》。这一段的题目是后人加的：《鱼我所欲也》，取的是第一句。他一生做的事，多半是游说诸侯：劝他们行仁政。（大意如此。）孟子见过梁惠王、齐宣王一类的人，话说得很直。））

第一句：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

鱼是我想要的，熊掌也是我想要的。熊掌是什么：熊的脚掌。（古人认为它是难得的美食。（大意如此：熊掌在《左传》里就出现过，是珍馐。））

第二句：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两样不能同时得到，就舍掉鱼，取熊掌。这是一个比方。（他要说的是下面那一句。）

第三、四句：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活命是我想要的，义也是我想要的；两样不能都要的时候，舍掉命，取义。义在这里是应该做的事。（大意如此：义者，宜也，就是该当如此。这一句是他真正要说的。（鱼与熊掌只是引子。为什么要用比喻开头：因为「舍生取义」这四个字太重了，直说会顶回来。（他先把话说轻，再加重。）））

接下来他讲了两层。第一层是：人想要的还有比活命更要紧的，人厌恶的还有比死更难受的。（大意是：所欲有甚于生者，所恶有甚于死者。这不是贤人才有的心，人人都有，只是贤人能不丢掉。（大意如此：非独贤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贤者能勿丧耳。））

然后是两个例子。

一箪食，一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一筐饭，一碗汤，得到就能活，得不到就死。（箪是竹编的盛饭器，豆是古代盛食物的器皿。）

呼尔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吆喝着给人，就是路上饿着的人也不肯受。呼尔是大声吆喝、不客气地叫。（尔是词尾。）

蹴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用脚踢着给人，就是讨饭的也不屑要。蹴是踢。这两句说的都是一件事：饿到要死，也不受侮辱的施舍。相同的故事还有一个：《礼记·檀弓》里记，齐国饥荒，黔敖在路边施食，说「嗟，来食」，那个人宁可饿死也不吃。（大意如此，这就是「嗟来之食」的出典。）

第二个例子在反面。

万钟则不辨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万钟是极厚的俸禄。（钟是量器，一钟合六斛四斗。（大意如此，各代的量制不同。不辨礼义就受了，万钟对我有什么好处呢。（大意是：为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我，就受了。前面那个人饿死也不受一碗饭，后面这个人为了房子、妻妾、穷朋友感激自己，就把礼义丢了。）））

最后一句：此之谓失其本心。

这就叫丢掉了本来的心。

本心是什么。大意是：人本来有的那一点羞恶之心。（孟子讲「四端」：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大意如此，见《孟子·公孙丑上》。丢掉了本心，不是没有了，是忘了。（大意是：孟子讲性善，说的是人本来有，后来丢了。）））

再说这一段为什么传得广。因为它是用最轻的话说最重的事：先说鱼，再说命。（读者跟着他走两步，走到跟前才发现已经站在什么地方了。而且「舍生取义」这四个字，后来成了成语，也成了做人的标准。（大意如此：后人引它，多半是在大节上引。这一类话，孟子说得极多：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大意如此，见《孟子·滕文公下》。）））

再说《孟子》这本书后来的地位。汉代它不算经。（大意是：汉人把它当子书。（子书是诸子一类的书。到了宋代，朱熹把《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合为「四书」。（大意如此：四书的名目是他定下来的。从此它是科举的必读书。（元明清三代考科举，四书是头一等的课本。一本书从子书升到经，用了将近一千年。））））

再说《孟子》的文章。

它多半是对话。

（孟子与诸侯、与弟子、与论敌一问一答。（大意如此：他见了梁惠王，第一句就是「王何必曰利」。））

（所以他写得急，写得长，一口气说到底。（大意如此：后人评《孟子》的文章，说它气势足，辩得急。））

（这一段不是对话，是独自发挥。（大意是：它是《孟子》里少见的纯粹议论。））

再说「舍生取义」这四个字后来怎么被用。

（后人写它、引它，多半是在大节上。（大意如此：文天祥被俘以后写过「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那一首是《过零丁洋》。）））

（文天祥还写过一篇《正气歌》，起头就说「天地有正气」。（大意如此。））

（两个人相隔一千五百多年，说的是同一件事。）

（这一段后来被人抽出第一句当题目，当成一篇独立的文章读。（大意如此：选本里多半题作《鱼我所欲也》。））

（大意如此：这一段两千多年来一直是选本里的常客，多半是因为它把最难的选择说得最明白。）

（大意如此：先说鱼，再说生；先说引子，再说正文。这是孟子说话的办法。）

「舍生取义」这四个字，后来成了读书人的常话。文天祥临刑前写在衣带上的那一段，开头两句就是：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他接着说，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一个人在最难的地方能拿来撑住自己的，往往不是律令，也不是利害，而是小时候背熟了的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