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潭记》——永州在哪？他写这一篇的时候是什么处境？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珮环，心乐之

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

……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

日光下澈，影布石上

……

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

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

柳宗元《小石潭记》。

永州在哪。

在今天的湖南永州，旧名零陵。（湘水上游，离长沙还有几百里。（唐代的永州是偏远的地方。））他在那里住了十年。（从三十三岁到四十三岁。

他为什么会在永州。

永贞元年（805），他被贬为永州司马。那一年他参与了一次改革。（唐顺宗即位，王叔文、王伾主持朝政，柳宗元、刘禹锡都在其中。这一伙人推行的新政，历史上叫「永贞革新」。改革只做了一百四十几天。（顺宗病重，宪宗即位，王叔文一党全被贬。（大意如此，这一段史书记得很细。他被贬到永州，做的是司马。（司马是州郡的佐官，唐代多用来安置贬降的官员，没有实职。（大意是：不得干预政务。

所以他在永州是一个闲人。闲人就到处走。（他这十年把永州的山山水水走遍了，写成八篇记，后人叫《永州八记》。这一篇是八记里的第四篇。

写在哪一年。

元和四年（809）。（他在永州的第四个年头。）

第一句：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

从小土丘往西走一百二十步。小丘是他上一篇《钴鉧潭西小丘记》里写的那一处。（八记是连着的：一处一处往外走。一百二十步，是他数着的。（他写游记爱写距离与方位。

第二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珮环，心乐之。

隔着竹林，听见水声，像玉佩玉环相碰的声音，心里高兴起来。篁竹是竹林。（篁就是竹。珮环是古人身上挂的玉饰，走路时相碰会响。（大意如此：玉声清脆，所以拿来比水声。先听见，再高兴。（这一段写得极有次序：听见——高兴——开路——看见。

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

砍开竹子开出一条路，往下看见一个小潭，水特别清。清冽是清而寒。

接着写潭底。全石以为底：整个潭底是一块石头。（大意如此：潭是石头凹下去形成的。近岸，卷石底以出，为坻，为屿，为嵁，为岩。（大意是：靠近岸的地方，石底翻卷出水面，成了水中高地、成了小岛、成了不平的石头、成了崖。这四个字各有说法：坻是水中的小洲，屿是小岛，嵁是不平的岩石，岩是崖。（大意如此，注家的解释小有出入。

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青的树、翠的藤，遮着缠着，摇着挂着，长短不齐地披拂着。十六个字写潭边的植物。（没有一个动词是多余的。

然后是写鱼的那一段。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

潭里的鱼大约一百来条，都像在空中游着，没有依靠。可百许头，是「大约一百来条」。（可是大约，许是左右。皆若空游无所依——这是写水清的极妙的办法：不写水，写鱼。（鱼像悬在空中，说明水里没有一点杂质，看得极透。后人写水清，多半从这一句来。（大意是：以鱼写水，比直接说清要高明。

日光下澈，影布石上：阳光直照到水底，鱼的影子铺在石头上。澈是透。布是铺开。写影子，更是写水的清。（影子铺在石上，说明水浅而透。

然而跟着是一个转折。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大意是：一动不动，忽然又远远地游开，来来去去极快，像是在跟游人逗乐。鱼在乐。（写到这里，文章还是高兴的。

再往后，调子就变了。

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

坐在潭边，四面竹子和树围拢来，冷清没有人。

凄神寒骨，悄怆幽邃：让心神凄凉、骨头生寒，幽深得叫人难受。凄、寒，都是使动用法：使神凄，使骨寒。悄怆是忧伤。幽邃是幽深。

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因为这里太清冷，不能久待，于是记下它就走了。过清，是太冷清。（清本来是好处，太清了就成了坏处。

这一句最要紧。他不是不想待，是待不住。（一个被贬在永州的人，看见这样的清境，想到的全是自己。

（所以这一篇是从「心乐之」开始，到「不可久居」结束。（开头听见水声高兴，结尾冷得受不了。））

（游记写到这个份上，写的就不只是景了。）

再说同游的人。

（文末记了五个：吴武陵、龚古，他弟弟宗玄，还有姓崔的两个年轻人。（大意如此，见文末所记。））

（吴武陵也是被贬在那边的人。（大意如此。））

再说这个人。

柳宗元字子厚，河东解人，也就是今天的山西运城。（生于 773 年，卒于 819 年。）

（他与韩愈并称「韩柳」，是唐代古文运动的两个带头人。（古文运动主张写散体，不写骈文。））

（他三十六岁那年又被贬到柳州，四年后死在那里，四十七岁。（柳州在今天的广西，比永州更远。））

（后人叫他柳柳州，也叫柳河东。（一个是贬所，一个是籍贯。））

（他一辈子最好的文章，写在两处贬所。（顺境里出不了这些东西。））

（八记的次序，是顺着他走的路排的：先得西山，再钴鉧潭，再西小丘，再到小石潭，一处一处往远处走。（大意如此，八记的次第各书所记略有出入。））

（一处比一处远，一处比一处冷。（写到小石潭，就冷到「不可久居」了。））

（他写游记，爱把同游的人写在末尾。（吴武陵、龚古、弟弟宗玄，还有两个崔家的年轻人。））

（写景的文章，末尾忽然点出人来，是他这一路的规矩。（大意如此：八记的结尾多半记同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