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钗头凤》——沈园在哪？词里的那个人是谁？「黄縢酒」是什么酒？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陆游《钗头凤》。

先说沈园在哪。

在今天的浙江绍兴。（绍兴城里的一处园林。（宋代的沈园是沈姓人家的园子，园林可以对外开放，游人能进去。））园子今天还在。（绍兴的沈氏园，现在叫沈园。

再说这件事。

相传陆游娶了表妹唐琬，夫妻感情极好，可是他的母亲不喜欢这个儿媳，逼着他把她休了。后来唐琬改嫁，有一年春天，两人在沈园偶然相遇。唐琬的名字，旧籍写法不同：有作唐琬，也有作唐婉。（这一层是异文，不必替它定。这一段故事见于宋人的笔记：周密《齐东野语》、陈鹄《耆旧续闻》一类书里都记了。（大意如此，两书所记的情节详略不同。这一类记载属于相传，不是正史。（陆游自己的集子里没有这一首的记事，也没有提过唐琬的名字。所以我把故事照相传讲。（读这首词，不须先信这个故事，也不必不信。

第一句：红酥手。

红润的手。（酥是酥软、细腻。）这三个字写的是手。（相传是写唐琬给他斟酒的手。

第二句：黄縢酒。

縢是封缄的意思。（宋代的官酿酒用黄纸封口，叫黄封酒，也叫黄縢酒。）所以黄縢酒不是一种特别的酒，是官酿的好酒。（宫里酿的、官家卖的，都这么封。

第三句：满城春色宫墙柳。

满城都是春色，宫墙边上是柳。宫墙在这里指沈园的墙（。一说指绍兴城里旧时越王宫的墙。（两说并存。））。柳是春天的东西。三句写的是那年春天的沈园：手、酒、柳。（一样一样都是眼前的东西。

第四句：东风恶，欢情薄。

东风可恶，欢情太薄。东风是春风。（春天的风本该是好的，他说它恶。（因为这场春风吹散了他们。欢情薄——在一起的快乐太短。（薄是少、浅。

第五、六句：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一肚子的愁绪，几年的离别。离索是离群索居，也就是分开独居。（索是散、独。几年，说的是分开以后这些年。

然后是三个字：错、错、错。一个字叠三遍，是词牌的定格，也是他的口气。错什么：错在当初，错在现在，错在这一场相遇。（三种错法，他只给一个字。

下片第一句：春如旧。

春天还是老样子。春天没变，人变了。（这一句与「东风恶」接上：一样的春风，两种结果。

第二句：人空瘦。

人白白地瘦了。空是白白地。（瘦了也没有人知道，也没有用。

第三句：泪痕红浥鲛绡透。

带红的泪痕湿透了手帕。浥是沾湿。鲛绡是薄纱（。相传是鲛人织的绡。（鲛人是传说里住在海中的人，眼泪会变成珠子。）），诗词里用来指手帕。红是说泪里带着胭脂。（哭的时候脸上的胭脂混进泪里。

第四句：桃花落，闲池阁。

桃花落了，池子和楼阁都闲着。闲是没有人。（园子空了，人也散了。

第五、六句：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当年盟誓还在，可信却寄不出去。山盟是指着山立的誓。（海誓山盟，是老话。锦书是信。（她已经嫁了别人，他没有法子再寄信。

最后是三个字：莫、莫、莫。莫是不要、罢了。（不要再提了，不要再想了，也做不到。三个错，三个莫。

园子今天还在，成了绍兴的一处去处。

后人一代一代到那里题词、刻石，把这一段事越传越实。（南宋以后关于沈园的记载就多了起来。）

可当年题在墙上的那一首，墙早不在了。（题壁的诗，多半是这样传的：有人抄下来，抄的人多了，就留住了。）

他题完就走了，并没有打算让人记住。

（这一首后来被人配上曲子唱，也被人当作故事讲。（故事越讲越细，词倒还是那几十个字。））（一个是悔，一个是止。

（一首词收在一个「莫」字上，收得比哭还重。）

他老来写的沈园诗，值得一读。

《沈园二首》起头两句是：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大意是：城墙上斜阳照着，号角声悲哀；沈园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池台了。伤心桥下的春水还是绿的，那一年她的影子曾在桥上照过。）

（惊鸿是受惊的鸿鸟，比喻轻盈的人影。（这一句说的是当年的那一眼。））

（他写这两句的时候七十五岁。（六十八岁时他已写过沈园，七十五岁又写，八十岁以后还写过。））

（一个人到八十岁还在写十九岁的事。（这才是这一首《钗头凤》真正的分量。））

（至于陆母为什么不喜欢这个儿媳，旧籍的两说并存。（有的说是唐琬无子，有的说是两家有嫌。（大意如此，都属于相传。））这一层我不替它定。）

再说这个词牌。

钗头凤本名《撷芳词》。（相传因无名氏的词里有「可怜孤似钗头凤」一句，后来就改叫钗头凤。（大意如此，调名的来历旧籍说法略异。））

（钗头凤是凤钗的头。（古代女子头上的凤形簪钗。））

再说陆游后来与沈园。

他到老还写沈园。

（他六十几岁写过沈园的诗，七十五岁又写过两首。（大意是：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说的是桥下的水还绿着，当年那个人的影子曾在桥上。）））

（一个人记一件事，记了五十年。（中间他做官、打仗、罢官、写诗，都没有把它忘掉。））

（唐琬那一头，相传也和过一首《钗头凤》。（世情薄，人情恶那一首。（后人多以为那是后人依托，不是她写的。）））

（两首摆在一起读的人极多。（其实只有陆游这一首是真有来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