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师表》是写给谁的？诸葛亮写它的时候是什么局面？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

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

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

……

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

诸葛亮《出师表》。

表是臣子上给皇帝的奏章。（汉代的章奏分几种：章、奏、表、议。表多用于陈情。）

这一篇是写给谁的：后主刘禅。（刘备的儿子，小名阿斗。他即位时十七岁。）

写在哪一年。

蜀汉建兴五年（227），诸葛亮北驻汉中，准备出兵伐魏。（汉中在今天的陕西汉中，是蜀的北门。他这一年率诸军进驻汉中，第二年春天出祁山。）（所以这篇表是临行前交代后事的那一类：我要走了，朝里的事该怎么处置，我一条一条说清楚。）

开头两句就把局面摆出来了。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先帝是刘备。（他章武三年（223）死在白帝城，也就是永安宫，位于今天的重庆奉节一带。）崩殂是死。（古礼，天子死叫崩。）

创业未半——创下的基业还没有完成一半。（刘备一辈子争天下，到死也只有益州与荆州的一部分。）

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

天下分成三块：魏、蜀、吴。益州就是蜀汉的这块地盘，主要是今天的四川与汉中一带。（疲弊是困乏：地小，人少，连年用兵。）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这真是危急到存亡的关头。（秋在这里指时候、时期，不是秋天。）（这两句是全篇的基调：不好听，但是实话。）

接下来是给皇帝的规矩。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先汉指西汉，后汉指东汉。他拿两朝的成败，合成一条规矩：用谁不用谁。）

后面他连名带姓地交代：宫中的事问郭攸之、费祎、董允，营中的事问向宠。（这一段是《出师表》里最实在的部分：他不是只讲道理，他把该听谁的话，一个个点名点了出来。）

再说他自己。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

布衣是平民。（古时候平民穿麻布，不穿锦，所以布衣指代没有官的人。）躬耕是亲自种地。

南阳在哪，历来有两说。

一说在今天的河南南阳，卧龙岗。（南阳在汉代是南阳郡，治所在宛城。）另一说在湖北襄阳城西的隆中。（襄阳在汉代属南郡，与南阳郡隔着一条汉水。）

（两地相去不远，争了几百年。今天两地都有纪念他的地方：南阳有武侯祠，襄阳也有古隆中。争的是「躬耕于南阳」这五个字里的南阳，究竟指的是郡还是城。）我照两存讲。

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在乱世里保全性命就够了，不打算在诸侯那里扬名。（闻达是出名、显达。）

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

在军队打败的时候接受了任命，在危难的时候奉了命令，到现在已经二十一年了。

这二十一年怎么算。

（从建安十二年（207）刘备三顾草庐算起，到建兴五年（227），正好二十一年。他自己在文里写明了「二十有一年」——有是又，二十有一就是二十一。）

还有一句：五月渡泸，深入不毛。

泸是泸水，也就是今天的金沙江一带。（建兴三年（225）他南征，渡泸水，深入南中。相传七擒孟获，演义里写得热闹，正史里只有「七纵七禽」一类简略的记载。）

（不毛是不长庄稼的地方。）

这一篇最后一句是：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现在就要远走了，对着这道表流眼泪，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再说说表这种文体。

《文心雕龙·章表》里有一句分得极清楚：章以谢恩，奏以按劾，表以陈情，议以执异。（大意是：章用来谢恩，奏用来弹劾，表用来陈述衷情，议用来表达不同意见。）

（刘勰是南朝人，写《文心雕龙》五十篇，讲文章的体制与作法。）按这个分法，《出师表》正好是陈情：一个臣子在出兵之前，把心里的话说给皇帝听。

（汉魏的这一类名篇不少：曹操《让县自明本志令》也是这一类，只是叫令不叫表。）

表要写得恳切，又不能失了臣子的分寸。

（这一篇两样都做到了：该劝的劝，该交代的交代，末尾只说临表涕零。）

表末还有一句：陛下亦宜自谋，以咨诹善道，察纳雅言。（大意是：陛下自己也该多思量，询问治国的善道，采纳正直的话。）

再说泸水。

五月渡泸的泸，指的是泸水，也就是今天的金沙江一段。（建兴三年（225）他南征，从成都南下，渡泸水进南中。南中是今天的云南、贵州与四川南部一带。）不毛是不长庄稼的地方。

（五月渡泸，说的是趁着夏天水涨的时候过江。）

再说《后出师表》。

另有一篇《后出师表》，讲的是同一场战事之后的事，里面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一句。（这一句今天用得极多。）

（这篇的真伪，历来有人怀疑。（怀疑的由头：它不见于《三国志》本传，文字风格也与前表不同。）也有人认为是真的。这一层我按「有争议」讲。）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八个字，不管后表是谁写的，都被人记住了。）

后人对这篇表的评价，多半落在一个「忠」字上。

（但读的时候更该看见的是另一层：一个丞相要出兵了，临走前把朝里的人事、赏罚的规矩、该听谁的话，一条一条写给一个二十出头的皇帝。）

杜甫后来写过两句：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他建兴十二年（234）死在五丈原，就在军中。）

这两句说的是结果，那一篇表说的是开始。（开始的时候，他自己大概也没有十足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