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曲调源流 📖 直接看详解

《菩萨蛮》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真的是从外国进贡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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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接答案

有说法是唐宣宗时女蛮国来进贡,这批人打扮得像菩萨,于是有了这个曲名。但这说法出自唐人笔记,追记的东西,谁也没法对证。

💡 想自己推一推的话:传为李白的那首《菩萨蛮》,最早出现在宋人编的一部集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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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蛮」这三个字先得拆开看:它是一个曲调的名字。

词在最初不是拿来读的,是拿来唱的。隋唐之际有一套从西域与民间进来的新音乐,一般称为燕乐;配合这些曲调填进去的歌词,就是词。

一个曲调有一个曲调的名目,填词的人照着名目填,名目就慢慢变成了词牌。(所以词牌名和词的内容常常没关系。看到《菩萨蛮》不必以为要写菩萨,看到《念奴娇》也不必以为要写女人。)

那么「菩萨蛮」这个名目最初是怎么来的?

流传最广的一说,出自唐人苏鹗的《杜阳杂编》。

大意是这样:唐宣宗大中年间,有女蛮国来朝贡,这些人梳高髻、戴金冠、身上披着缨络,看着像菩萨,于是被称为「菩萨蛮」,教坊里的倡优就照着这个名目制了曲。(大中年间相当于 847 到 860 年之间。)

这个说法被引用得很多,几乎所有讲词牌来历的书都会提它。

它的问题也很明显:《杜阳杂编》是一部笔记,记的多是奇事异物,作者苏鹗是唐末人,离宣宗朝已经有一段距离。它讲的故事有细节、有人物、有场面,很像一条故事,而不像一条记录。(我在这里只能说:这是见于唐人笔记的一条传闻。它能不能成立,没有第二条材料可以互证。)

另一说出现在更晚的明人笔记里,说「菩萨蛮」是当时对女子的一种戏称——把好看的女人叫菩萨,蛮是当时对南方女子的叫法,合起来成了曲名。

这一说也属揣测,证据并不比前一条硬。

还有一类讲法把它的来源往西南、往域外推,说是某支民族的乐舞。这一类讲法的共同点是:都说得通,都拿不出东西。

我把这些摆在一起,是想说明一件事,而不是想挑一个出来。

大部分词牌名的来历,其实都处在这种状态:后人追记得很热闹,当时的记录几乎没有。

曲子是先有的。曲子是怎么来的、谁作的、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唐代没有人系统记过。(这是词学里最让人头疼的一类空白:曲调走在文字前面,而曲调留不下来。)

对照着看几个别的名目,会更清楚这种空白有多大。

《念奴娇》这个名目,来自天宝年间一个叫念奴的歌女。元稹《连昌宫词》里有一句:

力士传呼觅念奴,念奴潜伴诸郎宿。(高力士奉旨找念奴去唱歌的事,就这样两句里带过去了。)

这一条的可靠程度比《菩萨蛮》那几条高一些,因为有唐诗可以对。

可即便如此,念奴是谁、她唱的调子是不是就是后来《念奴娇》的调子,中间那一段仍然接不上。

「菩萨蛮」这个调子在唐代就已经流行,而且传下来的作品数量不少。

它的句法大致是这样: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句一换韵,仄韵平韵交替。

(这个体式在唐五代的令词里算是规矩很严的一种:换韵换得勤,读起来一口气一顿。)

最有名的两首,一首传为李白作,一首是温庭筠的。

传为李白的那一首开头是: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

这首词的归属历来有争议。它最早见于宋人所编的《尊前集》,题作李白;但李白名下是否真有词,宋代就有人怀疑,近现代讨论得更多。

(我的处理是标「相传为李白作」。一句相传,把责任说清楚了,也不妨碍人喜欢它。)

温庭筠那一首的开头十四个字几乎人人都见过: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

温庭筠是唐末人,他名下《菩萨蛮》有十多首,收在《花间集》里。

(花间一派的作风就在这十四个字里:屏山、烛光、鬓发、脸,一样一样地摆,人在其中只露一半。)

从这里也能看出词牌的一个特点:同一个名目,可以填出完全不同的东西。

传为李白的那首写的是远望与愁,温庭筠的这一首写的是闺中的陈设与人。

名字把它们拴在一起,内容各走各的。

(这正是曲调名的本分:它管的是音乐,不是意思。)

所以回到那个问题:《菩萨蛮》是不是从外国进贡来的?

可能。

也可能不是。

我见到的材料里,没有任何一条能把这件事钉死:没有当时的乐书著录,没有教坊的档案,没有第二条独立的记载可以和《杜阳杂编》对上。

唐代的音乐本来就是杂的:中原的、西域的、南方的,混在一处用。一个曲调带着外来色彩,在那时不算稀奇。

稀奇的是它留下了一个名字,而名字的来历被记成了一则故事。

这个调子在后世一直有人填,而且越填越宽。温庭筠之后有韦庄,南唐有李煜,到宋代辛弃疾写过一首《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开头两句是: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造口在今江西万安,郁孤台在赣州。这一首写的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与闺中的屏山烛影完全两路。)同一个调名底下能塞进这么不同的东西,说明词牌对内容的约束力其实很有限:它管字数、管平仄、管换韵,管不了你写什么。

敦煌发现的曲子词里也有一首《菩萨蛮》,开头两句是: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全篇用一串不可能的事起誓——青山烂、黄河枯、北斗回南面——是民间的口气,与文人笔下那一套味道完全不同。它的存在说明这个调子在唐代民间就有,而教坊与文人的那一段来历故事,可能只是给一个已经存在的曲子补了个说法。

还有一头是音乐。宋代以后,《菩萨蛮》怎么唱渐渐没有人知道,留下来的只有字数与平仄的规定;到今天填词的人照着谱填,照的是文字的格律,不是音乐。(词从歌变成文就是这么变的:先是曲亡,后是谱存,最后谱也成了一种文字游戏。)名字还在,调子没了。这与「菩萨蛮」三个字的来历不明,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头——都是声音先走,留下的只有字。

(给一个曲调编一段来历,这本身就是一种很古老的习惯。人们不太能接受一个好东西没有出处。)

📜出处与依据公版古籍原文可引用
词为配合隋唐燕乐之歌词,曲调名目即词牌;唐苏鹗《杜阳杂编》记大中年间(847—860)女蛮国入贡,其人危髻金冠、缨络被体,号菩萨蛮,倡优遂制《菩萨蛮》曲,属后人追记之传闻;明人笔记另有「菩萨蛮」为当时女子戏称之说;调名来源无定论;《菩萨蛮》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传为李白之《菩萨蛮》「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最早见于宋人所编《尊前集》,真伪历来有争议;温庭筠《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见《花间集》,其名下《菩萨蛮》十余首;《念奴娇》名目源于天宝间歌女念奴,元稹《连昌宫词》「力士传呼觅念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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