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出门靠什么?骑马、骑驴还是坐车?
马是身份,驴是落魄,牛车给女眷,长途大宗走水路。
马是身份,驴是落魄,牛车给女眷,长途大宗走水路。
唐代的路,是分等级的——不是路分等级,是走在路上的人分等级。
先说马。
马在唐代是战略物资。朝廷设「监牧」(太仆寺下辖的马政系统),唐初在陇右、关中等地设有大量牧监,养马数十万匹;中唐以后马政渐衰,马匹不足成了一个长期问题(这也是唐代不得不与回鹘等部族「绢马贸易」的原因之一)。
正因为马重要,它不能随便流动。前面说过,出关要过所,而马匹是过关时重点查验的物品之一。
什么样的唐人骑马?
官员、军人、有财力的士人。
值得注意的是,唐代骑马之风的普及带有明显的「胡」色彩——中原传统的车舆礼仪在唐代逐渐让位给骑马,这个变化从北朝就开始了(北朝的胡族政权带来了骑马的习惯),到唐初,连贵族妇女都骑马(唐墓壁画与陶俑里大量出现骑马的女俑,有的还穿男装、戴胡帽)。
但同时,贵族妇女在正式出行时更常坐「犊车」——牛拉的车。
犊车车厢封闭,两面开窗,里面可以坐也可以卧,遮阳避风,适合女眷与老人。唐前期贵族出行多用牛车,此后才渐渐转为骑马或乘车并行。
牛车的速度慢,但稳、舒适、有私密性。唐代的画(如传世的《虢国夫人游春图》是骑马,敦煌壁画与唐墓壁画中则有牛车出行的行列)里两种都有。
再说驴。
驴在唐代文人的生活中,是一个很特殊的符号:它意味着没钱、不得志、或者刻意表示清高。
杜甫自己写过「骑驴十三载,旅食京华春」(《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他在长安困顿了十来年,骑的是驴。
贾岛骑驴推敲的故事(已见于前面「推敲」那条),孟浩然骑驴踏雪寻梅的传说(这个是后世形成的,唐代尚无记载),李白骑驴过华阴县的传说(见于《唐才子传》,属传闻)——这些故事的主角都是驴。
为什么是驴?
因为驴便宜、耐粗饲、能走山路,而且不需要太好的骑术。对一个没有官职、没有马匹的人来说,驴是唯一负担得起的坐骑。
驴的缺点是慢、颠、不好看。所以「骑驴」在诗里几乎总是带点自嘲。
然后是船。
唐代的长途旅行,水路优先。
这不是偏好,是物理条件决定的:一辆牛车一天走三四十里,一匹马一天走百里上下(接力另说),而一艘顺水的船,一天能走一百多里;更重要的是,船能载货、载人、载行李,成本远低于陆路。
唐代的水路网络主要有两条:大运河(连接黄河、淮河、长江,是漕运的大动脉)与长江(东西向的干线)。此外还有汉水、湘水、赣水等支线,以及江南密集的水网。
所以唐诗里的送别,绝大多数发生在水边——渭城、黄鹤楼、白帝城、瓜洲、芙蓉楼、枫桥,全是水陆码头。
这不是诗人们约定俗成的审美,是因为他们真的在那里分手。一个人往北去,一个人往南去,中间隔着一条河或一条江,从此只能靠水上的船传递消息。
「孤帆远影碧空尽」写的是船。「夜半钟声到客船」写的是夜宿船中。「千里江陵一日还」写的是顺水行船的速度。「姑苏城外寒山寺」也是从船上看见的。
水路的旅行也有它的难处:逆水要靠纤夫拉(运河与长江的险段都有纤道),过滩要换船,风大要停泊,冬天水浅或结冰要走不了。所以行旅的时间往往以月计。
最后说说轿子。
唐代有「肩舆」「檐子」(用人力抬的坐具),但主要给病弱者、老人、以及妇女使用,不是主流交通工具。官员坐轿在当时被视为安于逸乐(唐代士人风气尚武,骑马是常态)。轿子的普遍化要到宋代以后(宋代士大夫坐轿渐成习惯,明清更盛)。
唐代法令对不同等级的人可以乘什么车、用什么装饰、有多少随从,都有规定(这类等级规定见于《营缮令》《仪制令》一类的法令及《大唐开元礼》)。违反者要受罚——出行的排场是身份的外延,不能随便僭越。
把这些叠起来,就是唐代的一幅出行图:
一个官员骑着马,带着随从,由驿站换马、接待;一个落第的士人骑着驴,驮着行李;一位贵妇坐着牛车,车厢里可以看书;一个商人雇了一条船,顺着运河往扬州去;一个老人被人抬着肩舆上山。
每个人用的工具不同,走的速度不同,看到的世界也不同。
而他们都要面对同一件事:出门之前,先去官府把过所办好。
路上的食宿,是另一件大事。
官员出差有驿站:凭券(「传符」「过所」一类凭证)可以在驿站住宿、吃饭、换马。这是体制内的人的待遇。
普通人只能自己解决。唐代的道路上分布着民间经营的「店」「逆旅」「邸店」——提供住宿、饭食,有的还能寄存货物、拴马喂牲口。这些店多开在城门口、渡口、驿站附近、以及交通要道的两侧。
住店要花钱,还要自带被褥与干粮(唐人出行常备「糗」,即炒熟的米麦粉,和水即食;还有干肉「脯」)。
路上也有危险。
虎患是真实存在的(唐人笔记里常有某州某路有虎伤人的记载,韩愈在潮州时当地就有鳄鱼与虎的传说),盗匪则是更大的威胁。唐律对在路上劫杀的处罚极重(强盗伤人者处死),说明这类事并不少见。
所以古人出行喜欢结伴。「同行」「结伴」「随商旅而行」,是降低风险的常规做法。
送别为什么那么隆重,也就有了着落:一别之后,路上要走几个月,中间有多少意外谁也不知道。
唐代的送别有一套仪式,叫「祖饯」(「祖」是路神,出行前祭路神叫「祖」,设宴送行叫「饯」)。在城外搭起帐幕(「祖帐」),摆酒,赋诗,然后看着对方走远。
王维「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就是一场祖饯:城外,客舍,雨后,柳色新,一杯酒。
「柳」在这里不是风景。折柳送别,取的是「柳」与「留」的谐音——把它送给要走的人,意思是希望你留下。
所以一座城外的路边客舍,承载的那点东西,比一顿酒多得多。
📌 观点出处:唐代马政设监牧(太仆寺),唐初养马数十万匹,中唐后马政渐衰;出关查验马匹等禁物;贵族妇女乘犊车(牛车),唐代亦流行骑马(唐墓壁画、陶俑常见骑马女俑);杜甫「骑驴十三载,旅食京华春」;水路以大运河与长江为干线,唐诗送别多在渡口;唐代肩舆、檐子主要用于病弱老妇,乘轿普及在宋以后;《仪制令》《营缮令》等规定出行等级。(仅引用结论,未全文转载)
本页解答为本站原创撰写;古籍原文属公有领域,可引用并已注明书名。 引用格式:《唐人出门靠什么?骑马、骑驴还是坐车?》,https://www.masmo.cn/poem/qa/1578.html (2026-09-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