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为什么非要「折柳」？柳树招谁惹谁了？

送别折柳，是中国诗歌里最持久的道具戏，它由三层叠加而成。

第一层是谐音：「柳」谐「留」。要送的人留不住，折一枝柳，把「我想留你」四个字交给一根枝条。

第二层是地点：长安人送客东行，送到城东灞桥为止，桥边遍植杨柳，折柳相赠成了习俗。这桥甚至得了个别名「销魂桥」——送到这里，就该销魂了。

第三层是曲子：乐府有《折杨柳》，笛子吹出来就是离别的调子。于是柳又从实物变成了声音。

三层叠加之后，柳在唐诗里无处不在，而且各有用法：王维「客舍青青柳色新」用实景——送元二出使安西，渭城清晨的柳色越鲜亮，离别越冷清；王之涣「羌笛何须怨杨柳」用曲子——笛声里的《折杨柳》在玉门关外响起，可关外根本没有杨柳可怨；李白「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用声音勾乡愁。

这个意象的源头还要往前追：《诗经·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离家时杨柳正随风轻摆，依依两字写尽了不肯放行的样子。也就是说，柳与离别的绑定早在唐诗之前一千年就开始了。

顺带一提，柳条柔长、插土即活，本身就有「随遇可栖」的特性。古人折柳未必全为谐音，也未必全懂物候——但他们选了一棵离开母枝也能活的树来送别，这件事本身，比谐音更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