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出师表》里面提到“亲贤臣，远小人”，在蜀汉朝堂，他所说的小人具体指哪一类人？

我读《出师表》，读到亲贤臣，远小人，年少时很自然地以为，蜀汉朝堂里面，有一批明确的坏人，等着后主刘禅提防。后来翻看《三国志》，结合蜀汉政权内部派系来看，才发现诸葛亮写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点名某几个具体的大臣，这里的小人，是一类为政风格的概括，不是固定黑名单。

蜀汉的朝堂构成本身比较复杂。刘备入蜀之后，朝堂大致分成几个群体，一类是跟随刘备起家的旧部，比如关羽、张飞，还有荆州跟着刘备一同入蜀的臣子，诸葛亮便属于这一群体；另一类是益州本土的世家、官吏，原本在刘璋手下任职，之后归顺刘备。不同群体之间，利益诉求不一样，看待治理的想法也存在分歧。

诸葛亮口中的贤臣，就是郭攸之、费祎、董允这类人，品性正直，一心为公，敢于直言规劝君主，做事以兴复汉室、安定益州为目标。而对应的小人，不是说犯下重罪的贪官，更多是擅长揣摩君主心意，一味讨好奉承，只追求个人权势，不顾国家长远利害的官员。这类人会用好听的言辞迷惑君主，掩盖弊端，若是君主亲近这类人，容易听不到真实的民情，做出错误决断。

很多人会把后来的黄皓直接对应《出师表》所说的小人，这个说法需要斟酌。《出师表》是诸葛亮北伐前夕写给刘禅，此时黄皓虽然已经在宫中，权势尚微，还没有后来把持朝政的局面。诸葛亮写下这篇文字的时候，并没有预判到多年之后黄皓专权，不能把黄皓直接当成这句话所指的对象。这是后世读史很容易陷入的误区，用后来发生的事情，反向解读早年的文字。

诸葛亮常年在外领兵北伐，无法一直留在成都辅佐后主。他内心担忧，年轻的刘禅身居宫中，身边近臣容易日日进献顺耳的好话，慢慢遮蔽视听。君主身处深宫，接触外界信息有限，如果经常被阿谀之人环绕，就难以分辨是非。这也是为什么他特意叮嘱，宫中、府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要咨询郭攸之、费祎、董允，不要偏听身边人的说法。

在诸葛亮的治理之下，蜀汉前期吏治相对清明，严刑有度，结党之风并不明显。但是派系矛盾一直潜在存在。益州本土大族之中，部分人对于北伐连年消耗民力心存不满，想法和荆州集团不一样。不过诸葛亮并没有简单把益州本土官员全部归为小人，很多益州出身的正直官员，一样得到重用。判断标准不是出身派系，而是为公还是谋私。

“亲贤臣，远小人”，是历代帝王都反复被劝诫的治国准则，诸葛亮把它写进奏表，专门叮嘱后主。这句话之所以流传千年，就是因为无论哪个朝代，身居高位的君主，都容易被身边奉承的人包围。贤臣的话往往逆耳，小人的言语听着舒服，长久下来，君主就会脱离实情。

等到诸葛亮离世之后，刘禅慢慢亲近黄皓，疏远姜维等主战大臣，朝堂风气逐渐败坏，恰好印证了诸葛亮当年的担忧。这也是后世读《出师表》，读到这句感慨很深的缘故。但要分清，诸葛亮写表之时，是提前警示，并非已经看到明确的祸乱之臣。他提出的是一条治国的原则，而不是弹劾某一批当朝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