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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记承天寺夜游》写于何时?「庭下如积水空明」写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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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接答案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的夜里,脱下衣服正要睡,月光从门里照了进来。

💡 想自己推一推的话:作于他被贬黄州期间,同游的张怀民也是被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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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小品只有八十五字,记的是一件极小的事:睡不着,起来走走,找了个朋友,在院子里看月光。而它最奇妙的地方是那三句: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月光洒在地上像一汪水,水里还有水草纵横交错——而那些水草其实是竹子和柏树的影子。我读它的时候,总觉得这三句是一种错觉的美:人被月光骗了一下,看清楚之后更觉好看。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的夜里,脱下衣服正要睡,月光从门里照进来,我高兴地起来走动。这一句交代得极具体:某年某月某日某夜,连更衣这样的细节都在。

日记式的起法,把一件小事写得像真的发生过;八十五字的一篇小品,先立住了这个「真」字。

「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想到没有可以一同为乐的人,就到承天寺去找张怀民。这一句说的是找人:高兴了要有人分享,而身边没有,于是去找。

念无与为乐者——一个「念」字,写的是他想了一想。夜里出门找人,这本是常事,而写出来就有点寂寞。

「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怀民也没有睡,我们一起在庭院中散步。这一句最要紧的是「亦未寝」三个字:他也还没睡。

两个睡不着的人,在深夜的院子里走;这一句里有一种不必说破的默契。

「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庭院地面像积着水一样澄澈透明,水中水藻与荇菜纵横交错,原来是竹子和柏树的影子。这三句是全文最著名的三句。

空明是形容水的澄澈,藻荇是水草。地上的月光像水,竹柏的影子像水草——两层比喻叠在一处,而第三句一个「盖」字把幻象点破:原来是影子。

明明知道是月光与树影,而要先把它当作一片水;这个错觉写得越真,月光就越亮。

「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哪一夜没有月光?哪一个地方没有竹子和柏树?只是缺少像我们两个这样的闲人罢了。末三句是全文的收束,也是历来最被人称道的几句。

月与竹柏到处都有,而看的人不多——为什么不多?因为忙人看不见。这两句里的「闲」,说的是清闲,也是被闲置。

一个闲字,一半是自得,一半是自嘲;八十五字里最重的一个字就在这里。

苏轼(1037—1101)字子瞻,号东坡居士,眉州眉山(今四川眉山)人。嘉祐二年(1057)进士;元丰二年(1079)因诗被劾,下御史台狱,即所谓乌台诗案,几不免;同年十二月贬为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在黄州四年余,居城东之坡,躬耕其中,自号东坡居士,《念奴娇·赤壁怀古》《前赤壁赋》《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皆作于此。元丰七年(1084)量移汝州。

乌台诗案之后,他在黄州住了四年多;那四年是他写得最多、也写得最好的几年。

这篇记一般系于元丰六年(1083)十月,即他在黄州的第三年。承天寺在黄州(今湖北黄冈),其地尚存遗迹之说,见后人记载,寺已久废。张怀民名梦得,又字怀民,元丰六年亦贬至黄州,曾于其居所西南筑亭,苏轼名之曰「快哉亭」,苏辙为之作《黄州快哉亭记》。

两个被贬到同一座小城的人,夜里在院子里散步;所谓闲人,说的正是他们的身份。

他在黄州所作的记游小品不止此一篇。《记游定惠院》《书临皋亭》诸作都是这一时期所写,篇幅都短,记的都是日常小事;这类小品在宋以前不多见,到他手里才成了一种文章。

一件小事,几十个字,写成一篇文章;这种小品是他在黄州开出来的。

从体裁上说,这是「记」,而它记的不是楼台亭阁,是一次夜游;篇幅极短,叙事、写景、议论三段相接,各占数句,末了以两问一答收束。八十五字里有事、有景、有理,而转接之间全无痕迹。

八十五字分三截:叙事、写景、议论;接得极自然,看不出接痕。

历代评这一篇的极多。有人称其以极少字写极多意,为宋人小品之冠;也有人以为末句「闲人」二字最见其心——他那时正被管制,不得签书公事,名为团练副使而实无事可做,所谓闲人,正是他自己的处境。今人多取后一说,并以为这二字里有他不愿说破的东西。

「闲人」两个字,说得轻巧,而里头压着四年无事可做的日子。

这篇小品在后世入选各种选本,是苏轼最著名的小品之一,也是历代读本中的常客。它与《前赤壁赋》同为黄州时期的作品,一篇长,一篇短,而都写的是月夜。

我读它,最在意的其实是「亦」字。怀民亦未寝——他也还没睡。一个「亦」字,说明两个人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睡不着,一样闲。八十五字里,这一个「亦」字把两个人写到了一处;而读它的人知道,这两个人都是被贬来的。

张怀民这个人,在后世的记载里并不显赫,而他的名字靠这一篇留了下来。他到黄州之后,在其居所西南筑了一座亭子,用以览江山之胜;苏轼给它取名叫快哉亭,并作《水调歌头·黄州快哉亭赠张偓佺》「落日绣帘卷,亭下水连空」一首;苏辙又作《黄州快哉亭记》,说「使其中坦然,不以物伤性,将何适而非快」——兄弟二人各为一座亭子写了文章,而亭子的主人只是个被贬来的小官。苏辙那篇记里也提到,怀民虽遭贬谪而能自放于山水之间,其胸中自有不以物伤性者。三个被贬的人,一座新建的亭子,两篇文章,一篇词;元丰年间的黄州,就是这样一处地方。

张怀民的名字,靠这一篇留了下来。

承天寺在黄州城内,寺已久废,其故址所在,后人所述不一。

📜出处与依据公版古籍原文可引用
苏轼《记承天寺夜游》,见《东坡志林》,作于元丰六年(1083)十月十二日夜,时在黄州;「月色入户,欣然起行……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全篇八十五字;苏轼 1037—1101,字子瞻,号东坡居士,元丰二年(1079)乌台诗案贬黄州团练副使,居黄州四年余,元丰七年(1084)量移汝州;张怀民名梦得,元丰六年贬黄州,筑亭,苏轼名之快哉亭,苏辙作《黄州快哉亭记》;黄州时期另有《记游定惠院》《书临皋亭》《前赤壁赋》《念奴娇·赤壁怀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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