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诗》——李贺写了多少首马诗？「金络脑」是什么？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

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

李贺《马诗二十三首》的第五首。二十个字，五言绝句。

先说李贺。他字长吉，福昌昌谷人，也就是今天的河南宜阳一带。（生于 790 年，卒于 816 年。）

他只活了二十七岁。（唐人说他细瘦通眉，长指爪：写诗极苦，母亲说他「是儿要呕出心乃已耳」。）

《马诗》一共二十三首。（借马写自己：这是唐人咏物的常法。）

第一句：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大漠里的沙像雪，燕山上的月像钩。）

大漠是北方的沙漠。

沙如雪写的是颜色。（月光下的沙，白得像雪。）

燕山在今天的河北北部一带。（唐时是边地。）

月似钩：弯月像钩子。（不是圆月，是月牙。）

十个字里两个比喻：雪与钩。（一个写地，一个写天。）

第二句：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什么时候才能戴上金络脑，在清秋里快跑。）

何当是「什么时候才能」。（问的是日子。）

金络脑是马笼头。（络脑是套在马头上的：用金装饰的，是好马的配具。）

快走踏清秋：在清秋的地上快跑。（踏字写的是马蹄落地。）

前两句写马所在的地方，后两句写马想要的事。

一首咏物的诗，写到末了落到自己身上。（李贺一生没有做过像样的官：他二十一岁考进士，被人说避父讳不能考，从此断了仕路。）

他做过奉礼郎。（太常寺的九品小官，管祭祀的礼节：做了三年。）

二十个字里没有一个字说到人。（说的是马，想的却是骑马的自己。）

李贺写诗，好用冷硬的比喻。（后人称为「长吉体」，也说他是诗鬼。）

《马诗》二十三首里，这一首最有名。

二十三首写的都是马：大漠的马、赤兔的马、卖骏的马、老马。（马有各种境遇，他一首写一种。）

二十个字里没有一个难字。

《唐诗三百首》里收了李贺好几首，这一首也在其中。

再说李贺的仕路。（他父名晋肃，与进士的进同音。）当时人说：避父讳，不应考进士。（韩愈写过一篇《讳辩》替他说话，文章写得极有力，也没有用。）他二十一岁那年因此断了科举的路。（后来只做过奉礼郎，一个管祭祀礼节的九品官。）

《马诗》二十三首。（唐人咏物，常常一组一组地写。）二十三首写的马各有各的境遇：有大漠的马，有瘦马，有老马，有被人卖掉的骏马。（李贺一首写一种。）这一首写的是想要奔驰而不得的马。

何当两个字。（什么时候才能：问的是日子，也是命。）金络脑是贵重马具。（马戴上它，说明被人看重。）快走踏清秋：在清秋的地上跑起来。（跑在这样的天底下，是最好的事。）

李贺写诗的色彩。（他写黑云压城城欲摧，写雄鸡一声天下白，句子里的颜色都极重。）这一首写的却是白与银：沙如雪，月似钩。（两个冷色摆在一起，写的是荒凉。）

李贺死时二十七岁。（他的诗是后人编的，杜牧写过序。）

二十七岁，诗传千年。

再说李贺的诗风。（唐人说他辞尚奇诡：句子里的比喻常常出人意表。）他写音乐写昆山玉碎凤凰叫，写梦写老兔寒蟾泣天色。（颜色重，句子硬。）后人称为长吉体，也称他为诗鬼。

《马诗》二十三首里的马。（有此马非凡马的，有赤兔无人用的。）二十三首写的都是马的际遇。（他用马说自己：想跑而跑不成，是他一辈子的心事。）

李贺的死。（元和十一年（816）他死在昌谷，年二十七。）他的诗是死后由沈子明收集，杜牧作序。（李商隐又写过他一篇小传。）

燕山在今天的河北北部。（唐时是边地。）

沙如雪与月似钩，写的都是边地的夜。

再说快走踏清秋。（快走是跑，踏是蹄子落地。）一匹好马在清秋的地上跑起来，是它最好的时候。（李贺写马，写到跑，诗就完了。）二十个字里没有一个字说到人。（读的人都知道，说的是人。）

李贺的《马诗》与杜甫的咏马。（杜甫写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写的是真马；李贺写大漠沙如雪，写的是心里的马。）两个人都写马，写的两样东西。（一个写实，一个写意。）

燕山在河北北部，唐时是边地。（幽州、蓟州都在那一带。）

沙如雪写的是月光下的沙。

月似钩的钩，是弯钩。（不是圆月。）

李贺写马，也写过别的动物。（《马诗》之外，他写过《咏怀》《梦天》。）动物在他诗里，多半是自己的影子。（马能跑而不得跑，就是他自己的样子。）唐人咏物，多半这样：物是物，也是人。

《马诗》二十三首，收在《李长吉歌诗》里。

他的诗集是宋人编的，通行本四卷。

大漠沙如雪的如字，是这一首的比喻字。

燕山月似钩的似字，也是比喻。（如与似，一联里用两个。）

两个比喻，一个写地，一个写天。

李贺的《马诗》二十三首，最有名的两首是这一首与此马非凡马。（两首都写马的不遇。）

马在唐诗里是常见的题材。（杜甫写房兵曹胡马，写的是真马。）

李贺写马不写形，写的是境遇。（大漠、燕山、清秋，都是它的处境。）

二十个字写完，马还在原地。

何当两个字，问的是没有答案的日子。

李贺死得早，诗里的马也就永远跑不起来。

《马诗》是他二十几岁写的。

二十几岁的人，写一辈子的不遇。

元和十一年（816），他二十七岁。

二十三首，也就二十三样境遇。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十个字写了两个地方，也写了两个时候。（沙是白天的，月是夜里的。）

李贺写马，从来不写马的毛色与筋骨。（他写马站在什么地上，望着什么方向。）

金络脑是马具，不是马。（马具越贵重，马就越走不成。）

快走踏清秋：走的是秋天，秋天一过，也就更走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