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衣巷》——王谢指的是谁？朱雀桥、乌衣巷在今天的南京哪里？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刘禹锡《金陵五题》的第二首。二十八个字，七言绝句。

先说写在什么时候。宝历二年（826）冬天，刘禹锡罢和州刺史，回洛阳，路过金陵。（金陵就是今天的南京。）

《金陵五题》一共五首，写的是石头城、乌衣巷、台城、生公讲堂、江令宅。（五处都是六朝的旧地。）

第一句：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朱雀桥边长着野草野花，乌衣巷口斜着夕阳。）

朱雀桥是秦淮河上的一座浮桥。（六朝时叫朱雀航，是城南的要道。）

乌衣巷在秦淮河南岸。（东晋时王、谢两家的宅子都在这一带。）

第二句：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从前王谢两家堂前的燕子，如今飞进了寻常百姓家。）

王是王导，谢是谢安。（东晋的两家大族：一个做过丞相，一个指挥过淝水之战。）

燕子是候鸟，年年回来。（六朝的燕子与唐代的燕子，是不是同一只，他不管：他写的是燕子认的那个地方。）

二十八个字里，前两句写现在的荒，后两句写从前的盛。（荒与盛之间，隔着几百年。）

野草花三个字写荒。（桥边本该是热闹的地方，如今长满了草。）

夕阳斜三个字写晚。（一天要过去了，一个朝代也已经过去了。）

刘禹锡写这一首的时候，唐朝也在往下走。（安史之乱以后，藩镇割据：唐的盛世也过去了。）

金陵是六朝的都城。（东吴、东晋、宋、齐、梁、陈都在这里建都。）

六朝加起来三百多年，末了都成了野草与夕阳。

这一首的写法，是不说破。（他一句也没有说盛衰，只摆了四样东西：草花、夕阳、燕子、百姓家。）

后人评这一首，说它「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二十八个字里没有一个议论的字。

《金陵五题》里的《石头城》也极有名。（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

两首一个写城，一个写巷。（写城只用潮声，写巷只用燕子。）

刘禹锡到金陵这一年五十五岁。

他从和州往洛阳去，走的是长江与运河北上的路。（在金陵停了几天。）

乌衣巷的名字，据说是东吴时戍守的兵士穿黑衣，住在这一带。（黑衣就叫乌衣。）

这一层是旧说，唐人已经这么讲了。

二十八个字，写的是一条巷子，也是三百年的事。

再说六朝的金陵。（东吴、东晋、宋、齐、梁、陈，六个朝代都在这里建都，前后三百多年。）城里的台城是宫城，朱雀门外秦淮河上有浮桥。（乌衣巷在秦淮河南岸，离朱雀桥不远：王谢两家的宅子都在那一片。）到了唐代，六朝的宫殿没有了，剩下的只是地名。（刘禹锡走过的时候，看见的是野草与夕阳。）

王导与谢安。（王导是东晋的开国丞相，辅佐晋元帝在建康立足；谢安指挥淝水之战，以八万兵胜了前秦。）两家是东晋最盛的门第。（王家的书法，谢家的诗。）

这一首的写法，是把几百年的事放进二十八个字。（不写战争，不写改朝，只写燕子。）燕子年年回来，认的是檐下的旧巢。（巢还在，主人换了：这一层他没有说。）

刘禹锡在《金陵五题》的序里说：他少年时做过江南客，却没有到过金陵，后来做和州刺史，只能隔着江远远望着。

隔着江望金陵。

再说秦淮河一带的地理。（秦淮河从东往西流过金陵城南，在石头城边入江。）朱雀航是秦淮河上的浮桥，用船连起来，上铺木板。（六朝时城南的门户。）桥一断，城南就守不住了。（侯景之乱的时候，桥就是战场。）

乌衣巷在今天的南京夫子庙一带。（地名还在，巷子早已不是从前的样子。）明代以后，这一带成了繁华的地方。（刘禹锡写的野草花，如今看不到了。）

旧时王谢堂前燕的燕，是家燕。（家燕在人家的屋梁下做巢，年年回来。）用燕子写盛衰，唐人不止一个。（刘禹锡这一句，被后人引得最多。）二十八个字写三百年的事，靠的就是这一只燕。

《金陵五题》的第一首是《石头城》。（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

五首写完，六朝的旧地都过了一遍。

再说寻常百姓家的寻常。（寻常两个字，本来是尺寸：八尺为寻，倍寻为常。）后来用作平常的意思。（刘禹锡写寻常百姓家，写的是普通人家。）王谢两家是门第，寻常百姓是平常人：一个词分出两个阶层。

《金陵五题》写的是五处旧地：石头城、乌衣巷、台城、生公讲堂、江令宅。（台城是六朝的宫城，江令宅是陈后主宠臣江总的宅子。）五处都不是当时的繁华地，都是旧地。

生公是晋宋间的高僧竺道生。（相传他在苏州虎丘讲经，顽石点头。）

石头也会听。

夕阳斜三个字写的是时间。（一天要过去了。）野草花三个字写的是荒。（桥边本来是官道，如今长了草。）两句摆的是两样东西，说的是一件事：这一带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了。（刘禹锡不写感慨，只摆东西。）

唐人写怀古诗，多半这样写。（不议论，只摆景。）

《金陵五题》的五首，写的都是旧地。

燕子是候鸟，春天来秋天走。（它年年回来，认的是巢。）

刘禹锡在和州做了两年刺史。（宝历二年（826）罢任北归。）

和州与金陵只隔一条江。（他在任上望了两年金陵，末了还是没有到。）

《金陵五题》就是这时候写的。

隔着江写出五首诗。

诗写成于罢任的那一年冬天。

六朝的旧地，他一处也没有到过。

乌衣巷三个字，今天还是南京的地名。（巷在夫子庙一带。）

唐人写金陵的诗，多半写六朝的旧事。（刘禹锡五首，写的都是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