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记》——「晋太元中」是哪一年？武陵在哪？刘子骥是谁？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

缘溪行，忘路之远近

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

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

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

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

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

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陶渊明《桃花源记》。

太元是哪一年。

太元是东晋孝武帝的年号，共二十一年，也就是 376 到 396 年。（文中只说「太元中」，没有指明确年。晋人记事常常只到年号这一层。）（这篇文章本来就是虚构的：一个捕鱼的人，走进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子。既然是虚构，年份本来也不必坐实。）

武陵在哪。

武陵是郡名，治所在临沅，也就是今天的湖南常德一带。（汉代的武陵郡范围很大，包括今天湖南西北、湖北西南、贵州东部的一部分。）（今天我们说常德桃花源，指的就在常德市桃源县那一带。）

开篇这一句写得很稳。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时间、地点、人物身份，三个要素一句话交代完。（这是史书的笔法。他拿写史的口气来写一个虚构故事，所以读起来像真的。）

缘溪行，忘路之远近：顺着溪水走，忘了走了多远。（缘是沿着。）

忽逢桃花林——忽然遇见一片桃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两岸几百步内，没有别的树。落英缤纷：落下来的花瓣纷纷扬扬。缤纷是繁盛杂乱的样子。）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桃林到溪水的源头就完了，那里有一座山，山有个小口，隐约有光。

（这一段写得极有次序：先是林，再是水源，再是山，再是口，再是光。一层一层往里走。）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刚进去很窄，只容一个人过。再走几十步，一下子开阔了。（豁然开朗这四个字，就是从这里来的。）

里面是什么样子。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地是平的、宽的，房子整整齐齐。（俨然是整齐的样子。）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有好田、好池子、桑树竹子这一类。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阡陌是田间的小路。（南北向的叫阡，东西向的叫陌。交通在这里是交错相通，不是今天的交通运输。）鸡犬相闻：鸡叫狗叫互相听得见——说的是住得近。

（这八个字后来常被用来写农村。老子说「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他这里用了一半：只写听得见，不写不相往来。）

里面的人。

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黄发指老人——老人头发由白转黄；垂髫指小孩——小孩头发垂下来。怡然是高兴的样子。）

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他们说祖先躲避秦时的战乱，带着妻子儿女和同乡的人来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秦时乱指的是秦末。妻子在这里是妻与子，不是今天只指妻。绝境是与外界隔绝的地方——不是今天说的没有出路的境地。）

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问现在是什么朝代，竟然不知道有汉朝，更不用说魏和晋了。（无非是说不用说。）

（这三句是全文最要紧的一句：秦朝进来的人，中间隔着汉、魏、晋三个朝代，他们一概不知。）

渔人出来以后，这段事就传开了。

太守派人跟着去找，找不到路。（太守是一郡的长官。）

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南阳有个刘子骥，是个清高的人。（高尚士是不慕荣利的人。）

刘子骥是谁。

他名驎之，字子骥，南阳人。（《晋书·隐逸传》里有他的传：性好山水，好游历，别人送他东西他多半不受。）他听说了这件事，打算去找，没有去成就病死了。

（文中说「未果，寻病终」——寻是不久。）

最后一句：后遂无问津者。

从此就没有人再来问路了。

问津是用典。

（《论语·微子》里记：长沮、桀溺两个人在一起耕地，孔子经过，让子路去问渡口在哪里。津是渡口。后来问津就成了探问、寻访的意思。）

（一处渡口，引出一篇「再没人来寻访」的结尾。他连收尾都收得这么淡。）

陶渊明还有一首《桃花源诗》，与这篇记并行。

（记是散文，诗是五言。两篇说的是同一件事。（一般以为记是诗的序，也有人说各为独立。）诗里有两句：春蚕收长丝，秋熟靡王税——春天收蚕丝，秋天收谷子，没有官府的税。）

（这十个字把记里没有说破的意思说破了：那里好，好在没有税。）

再说这个人。

他名潜，字元亮。（一说名渊明，字元亮。（名字的记载，各书有异文。））私谥靖节，所以后人也称靖节先生。

他做过彭泽令，做了八十几天就辞了。

（辞官的由头，各书所记是「不为五斗米折腰」——督邮来了，他要束带见，不肯。这个说法见于《晋书》《宋书》的本传。）

桃花源这个地名，后来到处都有。

（湖南常德有桃源，重庆酉阳有桃花源，此外河南、湖北、安徽、江西也都有以桃花源为名的地方。（这些多半是后人的指认，与陶渊明写的那一处对不对得上，谁也说不准。））

渔人出来的时候，做了一件事。

（他一路都做了标记：处处志之。）太守派人跟着他去找，寻向所志——照着他做的标记找，结果迷了路，再也找不着。

（这一段最妙的地方就在这里：他自己留的记号，第二次就对不上了。）

所以他这一趟究竟有没有进去过，文章里没有说死。

（也有人把整篇读成一个梦、一次误入。（这一类读法自古就有，我按「不知道」讲。））

一个虚构的地方，被人争成了实景。（这大概是写文章的人没有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