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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我材必有用」——唐人写本里这一句是别的字,你知道吗?

难度 · 烧脑 ★★★★ 📖 约 2332 字 · 6 分钟 📅 9月26日 13:18 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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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接答案

敦煌发现的唐人写本里也有这首诗,题目叫《惜罇空》,字句跟今天背的差得很远——连"天生我材必有用"那句都不是这么写的。

💡 想自己推一推的话:这首诗的题目本身就是一个汉乐府的旧题,三个字里有一个常见的读音问题。
解 本站详解原创撰写 📖 2332 字 · 约 6 分钟读完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这两句人人会背。

可是在敦煌石室里发现的唐诗写本上,它们不是这样写的。

先说这桩发现。

二十世纪初,甘肃敦煌莫高窟藏经洞(第十七窟)的一批写本被清点出来。

里面有诗、有文书、有账簿、有佛经。

其中有一份唐诗的抄本,抄了若干首李白的诗。

(这一类抄本不是官方定本。它们是当时的人自己写自己用的,抄错了、抄漏了、按记忆改词的情況都有。)

这份抄本里有一首劝酒的诗,题目写作《惜罇空》。

「罇」就是酒樽的「樽」。

「惜罇空」——可惜杯子空了。

(也有学者主张这个题目才是本来的样子,今天我们说的《将进酒》是从乐府旧题里沿下来的。)

把它和今天流行的本子放在一起,差别不小。

最常被提起的有三处。

第一处:「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写本里是「床头明镜」。

(高堂是高敞的厅堂,照的是 ;重写:这两处意思相近,取景不同:一个是家里厅堂上的镜,一个是床头的镜。)

第二处:「朝如青丝暮成雪」,写本里作「朝如青云」。

(青丝是黑的头发;青云是云。早晨像青云,傍晚像雪——这个比喻从颜色走,不走头发。)

哪一种更好?

今天的本子写「青丝」,与前面的「明镜」连得更紧:照镜子的人看见的是自己的头发。

可「朝如青云」也有它的好处:它只是一个颜色的变化,不落在「头发」上,倒更像是随手取的一个比喻。

(这种事不好判。读诗的人常常只是习惯了先入眼的那个本子。)

第三处最出名:

今天背的是——天生我材必有用。

写本里那一句并不是这样。

它的意思大致是说:我们这一类人,天生是有才干的一类。

(具体到字句,各家的隶定不完全一致,大意是「有俊才」「有俊材」这一类的话。)

差别在哪里?

「天生我材必有用」是一个人跟自己说的话:我有才,才一定有用。

而写本那一句说「吾徒」——我们这些人——它是当着朋友的面说的一群人的事。

(这就牵到一个读法问题:这首诗是独白,还是筵席上的话?全诗里有「岑夫子,丹丘生」这样的称呼,所以是有人在场的。)

顺便说:写本里提到这两个人的那一处写法也不一样。

今本作「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写本里的句子更短一些,意思相近。

(句子长短有出入,这在配乐歌唱的文本里最正常不过。)

还有一处:结尾「与尔同销万古愁」,有本子作「消」。

(销、消两个字在古诗里常混用。)

现在说「将进酒」这三个字本身。

「将」在这里读 qiāng,是「请」的意思。

「将进酒」就是「请进酒」——劝人喝酒。

这个题目不是李白起的。

汉代鼓吹铙歌里有《将进酒》一曲(古辞讲的也是饮酒、进酒这一类事)。

(汉铙歌十八曲里就有这一曲的名字。)

李白是拿旧题重新写。

(这种「借题」在魏晋以来的文人乐府里是常规操作。曹操写的那些歌辞也是这么回事。)

再往后读。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三百杯这个数字,得放在唐人的酒里看。唐人喝的多半是米酒一类:酿好以后连糟带汁一起喝,颜色发浑,所以叫浊酒;也有滤清的,叫清酒。(蒸馏的白酒是后来才有的,一般认为要到元代才普遍。)这类酒的酒精度不高,比今天的黄酒还要淡些。(所以「会须一饮三百杯」虽然是夸张,也不至于一喝就倒。)诗里还提到葡萄酒——那是西域传来的东西,唐时也入贡,但仍是酿造的酒,不是蒸馏的。把酒换成今天的白酒再读这首诗,就有点读不通了。

「岑夫子,丹丘生。」

岑夫子叫岑勋,丹丘生是道士元丹丘。

(这两个人今天都不出名,他们被记住,是因为李白在诗里叫了这么两声。)

这首诗一般认为写于开元天宝之间。

(具体的年份说不死。多数注本把它放在李白被「赐金放还」前后的那一段。)

有些注本认为是在嵩山一带写的——那一带靠近元丹丘的居处。

(这是推断,没有直接的证据,只是地理上说得通。)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馔玉是形容吃的讲究。

「不复醒」有的本子作「不愿醒」。

(一字之差,口气就不一样了:一个是回不去,一个是不想回。)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这句话说得很狠。

(把「圣贤」和「饮者」对举,中国的诗里这么直白的不多。)

下面紧接着举证: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陈王是曹植——他最后的封地在陈。

(曹植写过《名都篇》,里面有一句「归来宴平乐,美酒斗十千」。李白这一句是照着来的。)

于是这就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套叠:

唐代的人,在一首汉代乐府题的诗里,引了一个汉魏之交的贵公子的句子,来说自己今天的酒。

(诗人写诗从来就是这样:手里有什么,就用什么。)

最后两句: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五花马」的说法注家解释不一。

(有的说是把马鬃剪成五瓣的样子(三花马、五花马这一类称谓,在唐代艺术品里能看到),也有人说是毛色。)

把马和皮袍拿出去换酒——这一首诗从开头的黄河一路倒到这儿。

说说这首诗到底在说什么。

一种是豪:人生得意,就该喝。

一种是悲:开头那两句已经说了「不复回」,中间又说到头发白了,最后的落点是愁。

(多数人两种都接受。这首诗的好处也许就在这里:它从头到尾是高兴的调子,可每一段里都藏着一句扫兴的话。)

这也是为什么它在各种场合都能被引用。

顺带说它的句子。

这首诗以七言为骨干,中间夹着三言、五言、十言的句子:

「君不见」三个字开头,是两个短句撑起来的呼告;「岑夫子,丹丘生」是两声三言的叫唤;「五花马,千金裘」又是两次三言,然后一下子接到九言的「呼儿将出换美酒」。

(歌词的长短必须错开:句子一样长,唱起来就没有起伏。这一类混合了几种句式的歌行,通常都被拿来唱过。)

「君不见」这个起头也不是李白发明的。

汉魏以来的歌行里就有这样的呼告写法(同一首诗里连用两次「君不见」,是他这一篇的一个讲究:一问人事,一问容颜)。

(后来很多人学这一手。)

一千二百年过去了,写本上那些字还在库房里。

今天背的人更多。

📜出处与依据公版古籍原文可引用
李白《将进酒》;敦煌莫高窟藏经洞(第17窟)所出唐写本唐诗中选录此诗,题作《惜罇空》,字句与今本多异:「高堂明镜」作「床头明镜」,「朝如青丝」作「朝如青云」,「天生我材必有用」写本作「天生吾徒有俊才」一类句子(隶定各家不一);「将」音 qiāng,训请;《将进酒》为汉鼓吹铙歌旧题;岑夫子为岑勋,丹丘生为道士元丹丘;「陈王昔时宴平乐」用曹植(封陈王)《名都篇》「归来宴平乐,美酒斗十千」;「不复醒」一作「不愿醒」,「销」一作「消」;五花马释义不一(鬃剪五瓣或毛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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