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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元日》里的「爆竹」是鞭炮吗?「屠苏」是什么酒?「新桃旧符」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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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接答案

爆竹原是烧竹子,不是放炮仗;屠苏是一家人从小孩喝起的药酒;桃符就是春联的前身。

💡 想自己推一推的话:为什么屠苏酒要从最小的孩子先喝?这个顺序不是随便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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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这首诗一共写了三样东西:爆竹、屠苏、桃符。

三样都是真的,也都和后来的样子不太一样。

先说爆竹。

它不是鞭炮。

「爆竹」这两个字的本义,就是字面上那两个字:烧竹子。

竹子里有空腔,竹节之间封闭着空气,放到火里烧,受热膨胀,竹节会炸开,发出一声很响的「啪」。

古人用这个声音驱邪。

这个习俗的来历,保存在南朝的记载里。《荆楚岁时记》引《神异经》的说法:西方深山中有一种叫「山臊」(也写作山㺐、山鬼)的东西,人碰上它会生病;它怕竹子烧起来的爆裂声,所以人们正月初一在庭前烧竹,噼啪作响,把它吓走。

这是旧时的传说,不是事实。但它解释了习俗的由来——一种声音,被认为能驱走看不见的东西。

真正的火药鞭炮,是后起的东西。

把火药裹进纸里做成「爆仗」,在宋代的记载里已经很常见了:南宋《武林旧事》里就有「爆仗」的名目,临安城的除夕夜里,爆竹声通宵不绝。也就是说,到宋代,纸做的炮仗已经普及。

而王安石写《元日》的时候,正好处在这个变化过程里——他用的还是「爆竹」这个旧词,只是当时的人也许已经不烧真竹子了。

名字留下来了,东西换掉了。这种事在语言里经常发生。

再说屠苏。

这是一种酒,但不是普通的酒。

屠苏酒是药酒:把几种药浸在酒里(或煮过),正月初一饮下,用来避疫。药方在医书里有记载,药物包括大黄、白术、桔梗、蜀椒、桂心、乌头一类,各家方子配伍不同。

这个习俗的年代比王安石早得多,唐宋两代都很盛行。

它最特别的地方,是喝酒的顺序。

普通饮酒,长者优先。

屠苏酒反过来:一家人从最小的孩子喝起,年纪最大的最后喝。

为什么?

因为「少者得岁,老者失岁」。

新年一到,小孩子长了一岁,是得;老人又少了一年,是失。所以先恭喜得岁的人,让失岁的人最后喝。

这个道理很朴素,也很冷。

苏轼晚年写过一句诗,把这层意思说得更明白:「但把穷愁博长健,不辞最后饮屠苏。」——我宁愿用穷和愁去换一个长久的健康,所以我不在乎做最后一个喝屠苏酒的人。

他活了六十五岁(此处按通行的生卒年计算,学界对具体年岁说法略有差别)。写这句诗的时候,他已经被贬到海南。

「屠苏」这个名字本身也有说法。一种说法是它是药名(或药草名);另一种说法认为「屠苏」原指一种草屋(平顶的茅庵),有人在庵中配药,因以名酒。两种说法都见于旧注,哪一种对,没有定论。

顺带说一句:「春风送暖入屠苏」里的「入」,写的是酒下肚之后身上暖起来。春天的风是虚的,暖是真的。

第三样:桃符。

桃符是桃木做的板子。

为什么要桃木?因为旧时认为桃木能辟邪(这个观念很古老,桃人、桃梗、桃弧一类说法在先秦文献里就有)。

桃符上画什么?

画两位神:神荼、郁垒(读音有多种,旧注不一)。旧说东海度朔山有大桃树,树东北的枝干间是鬼门,神荼、郁垒二神在那里检阅百鬼,把害人的绑去喂虎。所以黄帝(一说)教人在门上立桃人、画二神以御凶。

这也是传说,出自《山海经》一类的系统与汉人的引述。

到了五代,桃符上开始写字。

相传后蜀主孟昶在除夕让学士在桃符上题词,觉得写得不好,自己提笔写了一句:「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这句话被后人认为是最早的春联。

这个记载见于《宋史》一类的文献,属于相传的说法,未必字字可靠;但桃符逐步演变为春联,这个方向没有问题。

桃木板变成纸,画神变成写字,写两句变成写一副对子。

这就是「总把新桃换旧符」里的那个「符」——每年换一次。

注意这首诗里「新桃」和「旧符」的说法:严格讲,换下来的是旧符,换上去的是新符;写「新桃换旧符」是诗句的错综,意思就是旧的换新的。

这首诗一共四句,前两句写两种习俗,第三句写太阳(「曈曈」是日出时明亮的样子),第四句写换桃符。

全是过年的日常动作。

可一百多年来的注家偏偏要在里面找政治。

最常见的解读是:这首诗写于王安石开始变法的时候,「新桃换旧符」就是除旧布新,是他的政治宣言。

这个说法流传极广,也确实能自圆其说。王安石在熙宁二年(一〇六九)任参知政事,推行新法,那正是他要「换」的时候。

但也有学者不同意。理由很实在:这首诗的写作年份无法确定,把它坐实为变法之作,证据并不充分;而「除旧布新」本就是过年习俗里最普通的一层意思,不一定需要政治化的解释。

两种说法至今并存。

我倾向于承认说不清:诗没有系年,把它当成变法宣言读很有趣,当成一首写除夕的诗读也很好。一首二十八个字的诗能同时承担两种读法,是它的容量,不是它的缺陷。

有一点倒是可以说的:这首诗写的是「换」。

换掉旧的一年,换掉旧的符,喝下新的一杯酒。一个改革者写下这么一首诗,很难说与他后来的作为毫无关系。

至于「曈曈日」——正月初一的早晨,太阳照着千家万户。这是全诗唯一一句写当下的景,也是它最亮的一句。

四句诗里藏着三件东西的演变史:竹子变成火药,桃木板变成红纸对联,避疫的药酒变成了只在诗里活着的名字。

习俗一直在变,诗留下来了。

现在的人过年贴春联、放鞭炮,很少有人知道这些动作最早是什么意思。可一千年前那首诗里已经写明白了:驱邪、避疫、迎新。三件事,一件都没落下。

📜出处与依据公版古籍原文可引用
王安石《元日》;《荆楚岁时记》引《神异经》山臊畏爆竹声之说(旧说);火药「爆仗」见南宋《武林旧事》等;屠苏酒为正旦饮用药酒,饮法自少至长,苏轼「不辞最后饮屠苏」;神荼、郁垒为门神,见于《山海经》系统与汉人引述(旧说);相传后蜀孟昶题「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为最早春联,见《宋史》一类文献;王安石熙宁二年(1069)任参知政事推行新法;《元日》系年无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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