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浩然一辈子做过官吗？为什么李白、王维都写他？

盛唐诗人里，孟浩然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一生基本上没有做过官，却与当时最有名的几位诗人都是朋友，并且被后世列为盛唐山水田园诗的代表。

他生于 689 年，襄阳（今湖北襄阳）人。年轻时在襄阳附近的鹿门山隐居，后来到长安求仕，考过一次没有考中——这一失败基本决定了他的一生走向，他此后再没有进入正式的官职体系，只在晚年短暂进入张九龄的幕府任过职。

但他并不是没有尝试过。他有名的《望洞庭湖赠张丞相》就是一首干谒诗——古代读书人写给权贵、希望能被推荐或提拔的作品。这类诗往往难免低声下气，而孟浩然写得非常体面：先写洞庭湖的气象（「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然后才说自己的处境：「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最后四句的意思很清楚：想渡过湖去却没有船桨（比喻没有人引荐）；闲居着又觉得对不起这样的好时代；我只能看着钓鱼的人，白白羡慕人家有鱼。他把求人写成了写景的延伸——先给你看一片壮阔的湖，再说我也想过去，但没有船。这份分寸感，是它成为干谒诗名篇的原因。

他的朋友圈含金量很高。李白写过《赠孟浩然》：「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年轻时就不要官帽，年老时躺在松云之间。这几句几乎把孟浩然的一生概括完了，也把「不做官」写成了一种风骨。李白还写过《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那首「孤帆远影碧空尽」的送别诗，送的就是他。

王维与他的关系更深，两人并称「王孟」，是盛唐山水田园诗的两根柱子。旧传有一则故事：王维曾把孟浩然带进宫廷的内署，恰逢唐玄宗到来，孟浩然躲到床下，王维如实相告，玄宗让他出来，要听他的诗；孟浩然念到自己「不才明主弃」之句，玄宗不高兴，说你不来求仕，我什么时候抛弃过你，为什么诬我。这个故事见于后代记载，未必可靠，但它反映的印象是真实的：孟浩然在仕途上是失意的一方，而且他的失意当中带着一点自尊。

他的作品里有几首几乎是全民记忆。《春晓》只有二十个字：「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全诗没有出现一个人，却写清了从清醒到想起昨夜风雨的整个过程；最后那句「花落知多少」甚至不知道答案，也不需要答案。一首连问题都没解决的诗，成了最好的春诗之一。

另一首《过故人庄》写农村做客：「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后面是「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推开窗就是晒场与菜园，喝着酒聊的是庄稼。最后他说「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把下一次见面都预约好了。整首诗是农村生活的实景，没有一句感叹，却让人读得很放松。

隐居是他的底色。他在鹿门山一带生活过很长时间，写《夜归鹿门歌》：「山寺钟鸣昼已昏，渔梁渡头争渡喧。」写的是傍晚渡口的热闹与自己归山的清静并存，两种生活隔水相望。

他的死，旧传也与一场友情有关：说王昌龄路过襄阳，孟浩然背上的疽疾尚未痊愈，仍与之饮酒食鲜，病发而去世。这则记载见于后世文献，细节未必可靠，但它再次说明了一件事：这个人一生的重要事件，多半与朋友有关。

所以「孟浩然」这三个字在文学史上的位置很有意思：他不是功业型的诗人，也没有传奇经历，一生最大的标签是「没有做官」；但正是因为他不做官，他才把田园与隐居写得那么具体，才成为一个被李白、王维同时推崇的人。在一群奔着仕途去的诗人中间，他提供了一种「不进去」的生活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