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暹罗国王生了两个女儿,叫她们日与夜。然后他又生了两个女儿,就把前面两个的名字也改了,用季节命名,称她们为春、夏、秋、冬。等到第八个女儿降生,名字又成了一月、二月、三月,最小的那个叫八月。后来国王又添了一个女儿,自然就是九月。
九月是国王最小的女儿。前八个女儿因为名字总被改掉,心里积攒的怨愤无法散去,只有九月从小到大只被叫过九月,性情温顺,人见人爱。
有一年国王过生日,给每个女儿都送了一只美丽的绿鹦鹉,关在漂亮的金鸟笼里。公主们为鹦鹉骄傲,每天花一小时训练它们说话。有一天,九月去跟自己的鹦鹉问早安,发现它躺在笼底,已经死了。她顿时号啕大哭。这时一只小鸟跳进她的房间,开始唱歌。等唱完,公主已经不哭了。这首歌真好听,她说。小鸟问:你愿意让我替代你的鹦鹉吗,虽然我确实没那么漂亮,但我的声音可好听多了。
九月开心地拍手,后来还把小鸟带到国王和王后面前,他们都很惊讶,也很喜欢。国王说,这只鸟比那些鹦鹉唱歌好听多了。其他公主却说,它们可是能用七种语言唱歌的鹦鹉。她们心里的怨愤化不开,听了自然恼火。过了好几天,八个公主凑到一起商量,然后找到九月,在她周围坐下:可怜的九月,你那只漂亮的鹦鹉死了,我们很难过,我们都有宠物鸟,只有你没有,太糟糕了。我们会把零花钱凑起来给你买一只可爱的绿黄色鹦鹉。但是,你的那只小鸟现在在哪儿啊。他去探望岳父了,九月说。你凭什么相信他一定会回来呢。他每次都回来的。千万不要冒这样的风险,把他关到鸟笼里,只有这样你才能放心。但我喜欢让他在屋子里随便飞呀。安全第一。
姐姐们起身告辞。九月想起小鸟好像离开很久了,他或许会忘记自己,或许会喜欢上别人,那就太糟糕了。就在这时,她听到耳边鸟鸣,转头发现小鸟落在肩头。我还在发愁你到底怎么了。我知道你会担心的,小鸟说,实际上我今晚差点就不回来了,我岳父开了个派对,他们都劝我留下,但我觉得你一定会着急。
九月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腔里怦怦跳。她抬手握住小鸟,走到鸟笼边,把他丢进去,锁上门。小鸟非常讶异,一时想不到该说什么。今天晚上妈妈的几只猫会出来活动,我觉得你在里面更安全一些,她说。行吧,下不为例,小鸟说,只要你明天一早能放我出去就行。
天蒙蒙亮的时候,九月被叫醒,听见小鸟扯着嗓子喊她:醒一醒,把笼子给我打开,趁露水还没散,我想好好飞一飞。你这样在笼子里待着不是很好吗,这个金鸟笼多好看,我的侍女会给你送来一日三餐,你再也不用担心任何事,只要唱到尽兴就好。我现在怎么唱呢,小鸟回答,我需要看到树,看到湖,看到稻田里的青苗。原来你想看这些,那我带你去散步就好了。
她拎起鸟笼出了皇宫,走到被柳树环绕的湖边,又站在稻田边上。我每天都会带你出来,她说,我爱你,我只想让你开心。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小鸟说,这些稻田,这片湖水,从笼子的缝隙看出去和飞翔着看是不一样的。
公主又把他带回皇宫,给他吃晚餐,但小鸟什么都不吃。她有些焦虑,问几个姐姐怎么看。她们说:你自己的想法一定要坚定。可他要是一直不吃东西,会死的。那他也太忘恩负义了,她们说,他应该知道,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他好。要是他那么固执,把自己饿死了,那就是活该,你正好不用再为他烦恼。
第二天醒来,九月惊呼了一声,因为小鸟侧身躺在笼底,双眼紧闭,看上去像死了一样。公主打开鸟笼,伸手进去把小鸟捧出来,她抽搐了一下,因为她能感觉到那颗心脏还在跳动。醒过来吧,小鸟,醒过来吧。她哭起来,眼泪落在小鸟身上。小鸟睁开眼睛,看到周围已经没了笼子的栏杆。我只有自由的时候才能唱歌,他说,要是不能唱歌,我就活不下去。
公主大哭了一场,说:那就享受你的自由吧。把你关在金鸟笼里,是因为我想把你占为己有。但我从来没想过,这样你会死。去吧,飞到湖边的树木之间,飞过绿色的稻田。我不会阻拦你用自己想要的方式快乐生活。她推开窗户,温柔地把小鸟放在窗台上。你想来或是想走都随你兴致,我再也不会把你放到笼子里了。我会回来的,因为我爱你,小公主。然后他展开翅膀飞上蓝天。
小公主顿时泪流满面。将别人的幸福置于自己的幸福之上是很难的。小鸟飞出视线之外,她突然觉得非常孤单。姐姐们都知道了怎么回事,嘲笑她,说小鸟肯定不会再回来。但他还是回来了,落在九月的肩膀上,把她的手掌当餐盘,给她唱动听的歌。九月公主的窗从早到晚都开着,这样小鸟不管什么时候想回来,都可以直接飞进她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