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远行经常说舟车劳顿，古代坐船出行，是不是比陆路赶路更舒服？

很多人读古文看到舟车劳顿，下意识觉得，坐车颠簸辛苦，坐船就安稳惬意。我翻看历代文人游记、行役日记，慢慢体会到，古代水路远行，有它的便利，也藏着不少陆路没有的危险，很难直接判定水路一定优于陆路。两种出行方式各有苦楚，选择走水路还是陆路，要看目的地位置、季节、河道状况，还有旅行者自身财力。

先说水路的优势。在古代，水运运载量大，同样一艘船，可以搭载多名旅客，还能装载大量行李货物。人力、畜力运输，成本更高。从耗费体力来说，乘船的时候，旅客不用一直走路，也不用在颠簸的马车上久坐。顺风的时候，借助风力扬帆，船只行进稳定，旅客可以在船舱休息、读书，这是陆路很难比拟的体验。很多文人长途远行，优先选择河道，比如从江南去往北方，走大运河，就是当时热门路线。唐代、宋代很多士子赶考、官员调任，都会选择运河舟行。

但是乘船出行，受制于自然环境，不确定性极强。首先就是天气。一旦起大风，水面浪涛汹涌，小船会剧烈摇晃，旅客容易晕船。狂风暴雨天气，船只能停靠岸边等待风停，行程被迫耽搁，等待几天甚至十几天都是常事。陆路赶路遇到小雨，尚可继续前行；大河之上遇到大风，贸然开船，会有翻船溺水的生命危险。我读过不少文人日记，记录旅途被大风困在渡口，一连多日无法开船，原定行程一拖再拖。等待期间食宿开销持续增加，对于旅费有限的旅人，是不小负担。

河道本身也有各种麻烦。水位随季节变化，枯水期河水变浅，船只容易搁浅，需要船夫下船推船，等候涨水才能继续前行。部分河段水下有暗礁，还有激流险滩，行船风险极高。长江三峡一带，自古就以险滩出名，很多行船在此失事。船夫熟悉水情，但是遇到突发状况依旧难以预料。很多地方河道曲折，顺水快，逆水极慢。逆流而上的时候，需要纤夫拉船，行进速度很慢，耗费大量时日。同样一段路程，顺水几天，逆水可能要一个多月。陆路赶路，快慢依靠车马脚力，虽然累，速度波动不会这么悬殊。

水路上盗匪问题，也是很大隐患。河道沿岸芦苇丛生，便于藏匿，水匪拦截船只，劫掠旅客财物，甚至伤人。官府很难全天候巡查漫长河道，偏僻河段盗案频发。陆路虽然也有山贼，但官道沿途驿站、村落更多，人流密集的大路治安相对好一些。偏僻水道，危险程度不容小觑。历代官府都会在重点河段设置巡逻兵卒，打击水匪，但很难彻底根除。

船舱条件也不能一概而论。富贵之人可以包下宽敞大船，船舱里面可以起居饮食，条件舒适。普通旅人乘坐的客船，空间狭小，多人挤在一处，通风差。船上潮湿，容易滋生蚊虫，遇到阴雨天，船舱漏雨，被褥潮湿。长期住在狭小潮湿的船舱，很容易生病。很多文人记录舟中生活，提到船舱狭窄，夜里难以安眠，潮湿闷热，蚊虫不停滋扰。我们想象的泛舟山水，大多是短途观景，长途远行，狭小船舱的煎熬，很少被诗文着重描写。

陆路出行，痛苦来自持续颠簸、体力消耗。马车车轮是木轮，没有橡胶减震，道路坑洼，长时间坐车颠簸，骨骼酸痛。骑马赶路，长久骑行腰腿疲惫。步行就更辛苦，风吹日晒，负重赶路。但陆路的好处是，只要道路通畅，便可以持续前进，不会因为水位、风浪直接停滞。路上村镇分布多，可以随时停靠上岸投宿，补给粮食饮水。一旦感觉到危险，也可以选择避开偏僻路段。

所以古人选择出行方式，会权衡利弊。如果顺流而下，季节合适，河道平稳，坐船是很好的选择。若是逆流、枯水季节，或者河道多险滩水匪，很多人宁可选择陆路。很多古代官员往返南北，往返路线不一样，去的时候坐船，返程逆水艰难，就改走陆路。

很多山水诗文里面，乘船游览写得悠然自在，这类大多是短途游览，心情闲适。一旦是千里长途赶路，为公务或者谋生远行，舟行的煎熬就会显现。文人写游记，偏爱记录江上风光，很容易忽略等待、搁浅、风浪、潮湿、盗匪这些糟心事。只看诗文，很容易美化古代水上远行。

我在读陆游入蜀记，还有其他宋代行记，里面大量记录舟行途中的等待，搁浅，风浪，船夫争执，夜间提防盗贼。文字里面能看到，长途舟旅远不是游山玩水。旅客需要和船夫打交道，商议船费，担心船只损坏，担心遇到水匪，还要忍受漫长等待。

总而言之，古代乘船不是轻松享受，它省去步行车马的颠簸，却换来来自江河、天气、盗匪的各类风险。舟车劳顿四个字，舟和车，各有各的辛苦，不能简单认为坐船优于陆路。古人远行，本质上都是一场充满不确定性的漫长跋涉，不管水陆，都要承受旅途的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