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雕版印刷普及之前,古人想要得到一本书十分困难。古代文人藏书,除了抄书,还要面对虫蛀、霉变、火灾、战乱,他们是如何收集、保存典籍的?
印刷术普及之前,典籍多依靠手抄流传,书籍珍贵难得。藏书家需要亲手抄录、多方求借,同时还要应对潮湿霉变、虫蠹、火灾兵祸,古人发展出曝书、防蠹、修建藏书楼等一套完整的古籍保护办法,但典籍散佚依旧是常态。
印刷术普及之前,典籍多依靠手抄流传,书籍珍贵难得。藏书家需要亲手抄录、多方求借,同时还要应对潮湿霉变、虫蠹、火灾兵祸,古人发展出曝书、防蠹、修建藏书楼等一套完整的古籍保护办法,但典籍散佚依旧是常态。
我们现在打开手机或者电脑,片刻之间就能调出成千上万册电子书,纸质书也价格低廉,普通人购置书架,摆满各类典籍并不是难事。很多人读古文,看到文人自述藏书万卷,很容易下意识想象,那些古人的书房,就像今天的图书馆,想要什么书都可以随时买到。但当我翻检汉魏六朝的文献,再去读唐宋藏书家留下的题跋、书信,才慢慢体会到,在印刷时代到来之前,拥有书籍本身就是一件门槛极高的事情。古代藏书,从来不止是把书放到书架上那么简单,从获取文本,到抄写、装帧,再到常年养护,还要躲避天灾战火,每一步都充满阻碍,无数典籍就在这样漫长的岁月里无声消失。
纸张普及之前,文字记录在简牍与帛书之上。简牍沉重,一卷典籍就要占用巨大空间,《史记》这样的大部头,写满竹简之后,装车需要数十辆。帛书质地柔软轻便,但丝帛造价昂贵,普通文人根本无力承担。那个时代,书籍的流通基本依靠口传或者亲手抄写,想要读到某一部书,往往要托人辗转向藏书之家借取,主人未必愿意出借。典籍是珍贵资产,很多家族世代秘藏,不肯轻易示人。借到书之后,必须安排人手日夜抄写,抄完之后还要原样归还,一旦抄写过程里出现错漏、污损,都要承担责任。所以汉代能够拥有数十种典籍的学者,已经属于少数,所谓“学富五车”,五车竹简换算成今天的文字量,并没有想象中庞大,可在当时已经是难得的学识积累。
等到魏晋,纸张慢慢取代简帛,抄写的成本有所下降,但书籍依旧稀缺。直到唐代雕版印刷出现,早期印本大多是佛经、历书这类大众读物,经史子集的典籍,很长一段时间里还是以手抄本为主。唐代的读书人,如果想要集齐五经以及各家注本,依旧要四处寻访善本,寻得机会就动手抄录。很多文人的日记、书信里面,常常提及寻访某一部失传篇章,托远游的友人帮忙在外地藏书之家抄录片段,一来一回,往往要耗费数年时间。一本书的传播,完全依靠人与人之间的传递,没有标准化的出版渠道,同一部典籍,不同人抄写,字句会产生差异,传抄越多,讹误也就越多。这也是为什么古籍里面会出现大量异文,很多并不是作者原文如此,而是一代代抄写过程中累积出来的错误。
抄书本身就是极耗心力的工作。我看过敦煌出土的大量手抄经卷,有的抄工字迹工整,有的潦草匆忙,还能看到抄写者随手写下的标记,甚至抄写中途疲惫留下的污渍。古代抄书人,不论是藏书家本人,还是雇佣的书手,长时间伏案书写,手部劳损是常态。遇到篇幅宏大的著作,完整抄完一部,需要数月乃至数年。而且抄录还不能仅仅追求写完,还要校勘。不同版本字句有出入,要比对多个抄本,辨别对错,这个校勘工作,比单纯抄写更加耗费精力。很多藏书家一辈子,大半时间都花费在抄书、校书这件事上。很多我们今天熟知的文人,本身就是出色的抄书人,他们笔下的文字,不只是创作诗文,更是在亲手保存前代留下来的思想。
好不容易收集抄写得到一批书卷,接下来更大的难题,是长期保存。古籍最常见的几大敌人:潮湿霉变、虫鼠啃噬、火灾,还有难以预料的战乱。南方气候湿润,梅雨季水汽重,纸张容易吸水发霉,书页粘连,一不留神整卷就会腐坏。北方虽然干燥,但昼夜温差变化,也会带来水汽凝结。古人很早就摸索出应对办法,最知名的就是曝书。每年固定时节,选择晴朗干燥的日子,把藏书搬出来,摊开晾晒,驱散书卷里面积存的潮气,抑制霉菌滋生。曝书并不是随便拿到太阳底下暴晒,强光直射会损伤纸张纤维,有经验的藏书家只会放在通风阴凉处,借干燥气流带走湿气,晾晒一段时间之后,再仔细清点,重新收归藏书之所。这项习俗从汉魏一直延续到明清,很多家族把曝书当成固定家礼,定期举行。
防虫也是重中之重。书蠹也就是蛀虫,喜好啃食纸张与糨糊,时间久了书页千疮百孔,文字残缺。古人尝试过很多天然防虫手段,有的把芸香草夹在书页之间,芸草散发特殊气味,可以驱赶蠹虫,“芸窗”“芸编”这些说法,就是由此而来。也有藏书家使用其他草药,或者在存放书卷的柜子里面放置木炭,木炭可以吸附潮气,间接抑制虫霉。书柜、藏书箱多选用樟木这类自带驱虫气味的木料制作。但这些办法都不是一劳永逸,只能降低虫害概率,不能彻底杜绝。藏书家需要时常开箱检查,一旦发现虫蛀痕迹,就要及时处理受损书页,分开存放,防止蔓延到其他典籍。
火灾是藏书最大的噩梦。纸张极易燃烧,一旦失火,多年积累的藏书顷刻间化为灰烬。历史上无数藏书家毕生心血,毁于一场大火。为了规避火患,后世的藏书家专门修建独立的藏书楼,选址远离厨房、烛火,墙体加厚,甚至使用砖石结构,不和居住的房间相连。日常在藏书楼内禁止点燃烛火,阅读的时候,在另外的房间取书,看完及时归还,不在藏书之处点灯。但就算百般防备,意外依旧难以完全避免,雷电引燃、邻家失火蔓延,都有可能带来毁灭性打击。
比起虫霉火灾,战乱带来的典籍散佚,更加难以抵挡。王朝更迭、战火四起的时候,城池被攻破,藏书楼首当其冲。士兵劫掠、百姓逃难,典籍被当成废纸丢弃,或者焚烧。很多藏书家族耗费几代人积累的藏书,一场动乱就全部散失。有些藏书家在战乱来临之前,挑选最珍贵的善本,分装多份,托付给不同亲友分散藏匿,希望能保留一部分。但颠沛流离之中,很多托付出去的书籍,最后还是不知所踪。中国历史上多次大规模典籍消亡,大半都和战乱相关。《隋书·经籍志》里面就记载了前代典籍一次次聚集,又一次次散亡的过程。
藏书这件事,还有一层人际上的难处。藏书之人常常会面临亲友借书。有人愿意慷慨出借,也有人十分谨慎。出借之后,借阅者不爱惜,污损、拖延不还,甚至直接弄丢,这种情况在古代并不少见。所以很多藏书家立下家规,书籍只允许在藏书处阅读,不许带出,或者严格限制出借对象。也有人写下寄语留给后人,告诫子孙守书、护书。但是子孙志趣各不相同,祖辈苦心收集的典籍,传到后代,有的不爱读书,把典籍变卖换钱,或者疏于养护,任其朽坏。辛苦藏书一世,身后不能守住,这是很多藏书家心中最大的遗憾。
雕版印刷兴盛之后,书籍的获取难度慢慢下降。宋代印本大量流通,文人不需要全部依靠手抄来获得书籍,藏书的门槛相比汉魏已经低了不少。但即便到了宋代,一部完整的经史典籍,整套购置依旧开销不菲,普通贫寒读书人依旧很难集齐。直到活字印刷进一步发展,明清刻书行业繁荣,书籍产量大增,藏书才慢慢变成更多文人可以触及的事情。可即便如此,古籍养护、避火防虫、防止散佚的难题,依旧长期存在。
我在读历代藏书家的题记的时候,常常会生出一种感触。我们今天谈论古籍,大多只是看留存下来的文字内容,却很少去想,这些文字能够跨越千年传到我们眼前,背后是无数抄书人一笔一画的誊写,藏书家数十年的寻访、抄写、校勘,日复一日的翻检、晾晒、防虫,还要躲过一场场天灾战火。绝大多数古代典籍,并没有能够流传至今,它们在漫长岁月里,因为霉变、虫蛀、火灾、战乱彻底消失。我们现在能够读到的古书,只是当年浩瀚典籍里面很小的一部分。
总而言之,印刷术普及之前,典籍依靠手抄流传,获取书籍需要托人寻访、亲手抄录校勘,来之不易。藏书者还要持续应对潮湿霉变、虫蠹侵蚀,依靠曝书、草药防虫、修建防火藏书楼等手段保护书卷。即便小心守护,火灾、战乱,还有后代不能守书,都会造成典籍散佚。古代藏书不只是收藏书本,更是一场持续一生的守护工作,无数藏书家耗尽心力,只为保存前代留下的文字与思想。
📌 观点出处:印刷普及前典籍以手抄为主,获取艰难;藏书家依靠曝书、芸草防虫、修建藏书楼保护典籍,火患与战乱是古籍散亡最主要原因(仅引用结论,未全文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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