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至塞上》——王维出使到了哪里？「大漠孤烟直」的孤烟是什么？

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王维《使至塞上》。八句，五言律诗。

先说作者。王维字摩诘，河东蒲州人，也就是今天的山西运城一带。（约生于 701 年，卒于 761 年。）

开元九年（721）进士。（做过太乐丞、右拾遗、监察御史。）

开元二十五年（737），河西节度副大使崔希逸打败吐蕃。（朝廷派王维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出塞宣慰。）

宣慰是朝廷派员去边地慰劳将士。（这一趟，他走到了凉州，也就是今天的甘肃武威。）

河西节度使的治所在凉州。（节度使管一方的兵与民，唐玄宗时权力极重。）

第一句：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一辆车要去慰问边塞；过的是属国的居延。）

单车是随从少。（只一辆车，说明是轻车简从。）问边是慰问边塞。

属国是汉代的官名，也指附属国。（居延在今天甘肃与内蒙古交界一带，汉代有居延泽、居延塞。）

唐人写边塞，常用汉代的地名与官名。（居延、属国、都护，都是这一类。）

第二句：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飘飞的蓬草出了汉塞；归雁飞进了胡地的天。）

征蓬是被风卷着走的蓬草。（蓬草断了根，随风飘转：诗人拿它比自己。）

王维这一趟出塞，是被人排挤出去的。（他此前在朝廷做右拾遗，出使以后就在凉州待了一年多。）

归雁是北飞的雁。（雁往北飞，人也往北走：方向一样，心思不一样。）雁是回家的，他不是。

第三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大漠上一道烟直着上去；长河上一轮落日是圆的。）

孤烟是什么，后人有两说。一说是烽火台的狼烟。（狼烟直上，无风的时候尤其直。）另一说是旋风。（大漠上没有风的时候，旋风卷起沙柱，也是直的。）

清人赵殿成注《王右丞集》，说孤烟就是边地的烽烟。（近人注释多从这一说。）

长河是黄河。（一说指流经凉州一带的河流。）落日圆三个字，写的是大漠上的落日：没有山，没有树，日头看得完整。

王国维《人间词话》说，这一句是千古壮观。

第四句：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在萧关遇见了侦察的骑兵：都护还在燕然山。）

萧关在今天的宁夏固原一带。（是关中通往西北的要隘。）候骑是侦察巡逻的骑兵。

都护是唐代边区的长官。（唐设安西、北庭等都护府。）

燕然山在今天的蒙古国境内。（东汉永元元年（89），窦宪追击匈奴，登燕然山，刻石记功。）班固写了《封燕然山铭》。

王维用燕然两个字，说的是都护还在前线。（不是真的在燕然山：唐人常用这个典故代指边功。）

这一首写的是出使的一路。（从出发写到遇见候骑，中间两联写景。）

中间两联是唐人五律的常法。（一联写自己，一联写天地。）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十个字里，只有两样东西。（一样是直的，一样是圆的。）

几何一样的构图，是这一联的好处。（后人评它，多半评的就是画面。）

王维能画。（《唐朝名画录》把他列在妙品。）他的诗里有画的布局，后人说诗中有画。

苏轼评他：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

这一首是最常被拿来作例证的。

开元二十五年出塞，是王维第一次到边地。（他那年三十七岁上下。）

在凉州的一年多，他写了好几首边塞诗。（《出塞作》《凉州郊外游望》都是那时候的作品。）

回到长安以后，他的日子多半在辋川。（半官半隐，写山水。）

上元二年（761），他卒于长安。（年六十一上下。）

再说单车两个字。（不是真的只有一辆车：是说随从少，场面小。）唐御史出使，仪仗本来不小。（他写单车，写的是不得意。）

属国过居延。（居延在西北极远处。）他实际没有走到居延：这一句是借汉地说行程。

唐人诗里的地名，常常是借的。（借汉地名写唐时事，是那时的通例。）

征蓬的蓬。（秋后干枯，风一起就连根拔起。）

归雁入胡天：雁是候鸟，秋天南飞，春天北往。（他写的是春天的雁，也就是北飞的雁。）

大漠的漠。（漠是沙，也是广。）广到看不见边，才显出孤烟的孤。

孤烟的孤：只有一道。（若是几道，也就不叫孤了。）

长河落日圆：圆字极平常，放在这里却没有人能换。（大漠上看落日，日头是完整的，也是红的。）

萧关逢候骑。（在路上遇见自己人。）候骑带来的消息，是都护还在前面。

都护在燕然：写到这一句，诗就收了。（他没有见到都护，诗也就完了。）

唐人五律的收束，常常这样：写到事未了处就停笔。

《使至塞上》收在《王右丞集》里。（今本二十卷，是宋人编的。）

这一首在集子里并不起眼，宋以后读的人越来越多。

两句写景，压住了整首诗。

开元二十五年的河西。（河西节度使的治所在凉州，管的是河西走廊一带的兵马：从今天的甘肃武威一直到敦煌。）崔希逸这一年袭破吐蕃于青海之西。（吐蕃是唐在西南与西北最主要的对手，两国时战时和。）朝廷派王维去宣慰，是例行的差使：慰劳将士，也查看边情。（他在凉州住了一年多，写下了这一首，也写了《凉州郊外游望》与《出塞作》。）

再说孤烟的两种说法。（主烽烟的一说，见于清人赵殿成的《王右丞集笺注》：边地举烽，燔狼粪，烟直上而不散，所以叫孤烟直。）主旋风的一说，是近人提出的：大漠无风时，气流卷起沙柱，形与烟同，也是直的。（两说各有理据：按行军的实情看，烽烟之说更合；按画面看，旋风之说也说得通。）

再说燕然。（燕然山在今天的蒙古国杭爱山一带。东汉永元元年（89），窦宪与耿秉出塞三千余里，大破北匈奴，登燕然山，刻石勒功，班固写了《封燕然山铭》。）近代在杭爱山发现了摩崖石刻，学者认为就是这一篇。（唐人用燕然二字，多半代指边功，不指实地。）王维写都护在燕然，说的是都护还在前线立功。

唐人诗里的地名，常常是借的。

一道孤烟。

圆字无人能换。

诗中有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