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观《鹊桥仙》——「金风玉露」「鹊桥」各是什么？七夕是哪一天？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秦观《鹊桥仙》。

先说七夕是哪一天。

农历七月七日。古人把七月七日叫七夕，也叫乞巧节。（夜里妇女对着月亮穿针，求手巧，所以叫乞巧。）

牛郎织女的事，说个大概。天上的织女与地上的牛郎成了亲，生了两个孩子，后来被分开，一年只许见一面。（大意如此：这个故事在汉代已经成型，历代讲法略有不同。最早的样子见于《诗经》：「跂彼织女，终日七襄」。（大意是：那个织女星，一天挪七次。那时还没有牛郎。到了汉代，有了「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那是《古诗十九首》里的句子。故事是后来一层一层加出来的。）））

第一句：纤云弄巧。

纤细的云弄出巧妙的样子。弄巧，说的是云变化多端，也暗合「乞巧」的巧。（大意如此：注家多半这么讲。）

第二句：飞星传恨。

流星传递着怨恨。飞星是流星，也有人说指牛郎织女星移动。（大意如此，讲法不一。）传恨是传递不能相见的恨。

第三句：银汉迢迢暗度。

银河又远又长，夜里悄悄地渡过去。银汉是银河。迢迢是远。暗度是悄悄地过。这三句写的是这一夜的开始：云在变，星在走，人已经过河了。

第四、五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在秋风白露里相逢一次，就胜过人间的无数次。

金风是什么。秋风。（五行里秋属金，所以秋风叫金风。）（大意如此：金、木、水、火、土配四时，秋配金。玉露是白露。（露水晶莹，所以说玉。七月正是秋天开头的时候，秋风白露，是这一夜的天气。一相逢，说的是一年只见这一回。胜却人间无数——一年一回，比人间天天在一起强。（这一句是反着说的。）））

第六、七句：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柔情像水，好日子像梦。佳期是美好的相会。（如梦，是说短。）

第八句：忍顾鹊桥归路。

怎么忍心回头看那鹊桥上的归路。

鹊桥是什么。相传乌鹊填河成桥，让织女过去。（大意如此：织女七夕当渡河，使鹊为桥。这一类说法见于《岁华纪丽》一类的书。忍顾是不忍回头看。（回头一看见那条回去的路，就得走了。这三句写的是见面以后就要分手：柔情、佳期、归路，一样比一样短。））

末两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两颗心要是长久，又何必朝朝暮暮守在一起。朝朝暮暮是天天、时时。（大意是：不必天天在一起。）

这两句为什么流传得这么广。因为它们把一个苦事说成了好事。（一年见一次，本来是罚；他说，只要长久，见不见面不要紧。这是安慰人的话。（写这首词的人，自己多半也在别处。而且它把词从故事里拉了出来：前面写的是神话，最后两句忽然成了所有人的话。后人引这两句，多半已经不引牛郎织女了。（说的是两地的人。）））

再说秦观这个人。

他字少游，一字太虚，号淮海居士，扬州高邮人，也就是今天的江苏高邮。（生于 1049 年，卒于 1100 年。）他是苏轼的学生，与黄庭坚、晁补之、张耒并称「苏门四学士」。（这个说法是当时就有的。他做官做得不顺。（苏轼一党被贬，他也跟着贬，一路往南：处州、郴州、横州、雷州。（大意如此，贬所的次序各书所记小有出入。他死在放还的路上，那年五十二岁。（死于藤州。（大意如此。他的词写得柔，写得细。（与苏轼的豪放是两路。后人评他的词，说他「婉约」。（大意如此：婉约与豪放，是后人给宋词分的两派。苏轼也说过他的词：（大意是：少游的词像女子作的语言。（这一句见于宋人的记载。）））））））））

再说这一首作于哪一年。材料里没有。（他的词多数编不了年。这一首一般只说是他中年以前的作品。写七夕的词，宋人写得极多。（七夕与元宵、中秋，是宋词里最常写的三个节令。这一首能在那么多七夕词里被人记住，靠的就是最后两句。））

七夕这一天，宋人做的事不止一件。妇女要乞巧：夜里摆上瓜果，对着月亮穿针，谁先把线穿过去，谁就得巧。（大意如此：乞巧的讲究，各书所记不同。）

（也有看蜘蛛结网的：把小蜘蛛放在盒子里，第二天看网结得稀密。（大意如此，这一类说法见于宋代的笔记。））

（还有曝书、曝衣：七月七日太阳好，把书和衣裳拿出来晒。（这个习俗起得早，汉代人就有。））

（所以七夕本来是个热闹日子。（写它的人多半写热闹，他写的却是一夜相见和一夜分别。））

再说秦观写情的另一面。

（他的词不全是柔的。（他被贬到郴州以后写过「雾失楼台，月迷津渡」。（大意是：雾把楼台遮没了，月色迷了渡口。）））

（那是另一种调子：冷、迷、望不见。（与这一首的「银汉迢迢暗度」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一个人在顺的时候写柔情，在贬所写迷雾。（两样都是真。））

写七夕的人，柳永也有一首。

（大意是：他写的是「须知此景，古今无价」，把这一夜看成极贵的一夜。（讲法与秦观完全不同：一个说一夜值千金，一个说不必天天在一起。））

（柳永写的是当下的欢，秦观写的是长久。（两种活法，谁也说服不了谁。））

（后人的引法也分两路：要安慰人的时候引秦观，要劝人尽兴的时候引柳永。）

（一年一会的传说，被他说成了不必天天见。写词的人多半是在替自己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