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是在什么情形下写的?白居易为什么到了江州?
他被贬到江州是元和十年的事:宰相被刺,他上疏请求抓凶手,被说成越权,一贬再贬。第二年秋天在江边送客,夜里听见有人弹琵琶,写了这首长诗。
他被贬到江州是元和十年的事:宰相被刺,他上疏请求抓凶手,被说成越权,一贬再贬。第二年秋天在江边送客,夜里听见有人弹琵琶,写了这首长诗。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琵琶行》的第一句,交代的是时间、地点和一件很普通的事:秋天,江边,送人。
这一年是元和十一年(816),白居易四十四岁。
一年前他从长安被撵了出来。
事情起在元和十年(815)六月初三。
宰相武元衡在上朝的路上被刺杀,同行的裴度受了伤。凶手是藩镇派人来的,当时淮西的吴元济与朝廷打仗,主战最力的就是武元衡。
长安城里一时没人敢说话。
白居易当时任太子左赞善大夫,是东宫的官,管不到外面的事。
他第一个上疏,请求尽快捕贼。(这一疏的内容见于《旧唐书》本传的记述:急请捕贼,以雪国耻。)
结果他先被弹劾。
给他的罪名是「越职言事」——东宫的官不该议论朝政。
接着又捞出一笔旧账:他母亲坠井而死,他写过《赏花》与《新井》两首诗,被认为有伤名教。(这一条罪名很牵强。诗是什么时候写的、写的什么,与母亲的死并无关系,但当时有人拿它做文章。)
于是贬江州刺史,诏书已经下去,又有人进言说他不宜为一州之长,追贬为江州司马。
江州是今天的江西九江,司马是安置贬官的闲职,有俸禄,没事做。
白居易在江州待了将近四年。(有人说贬谪毁掉了他,我不这么看。他在江州写的东西,比在长安写的沉得多。)
司马这个官,名义上是刺史的副手,实际上什么都不管。
他住在浔阳城西,靠着江边,出门就是湓水入江的地方。
那首长诗前有一篇小序,是他自己写的。
序里交代得很清楚:元和十年,予左迁九江郡司马;第二年秋,送客湓浦口,夜里听见船上有弹琵琶的声音,听那调子是京城的声口;问了,才知道她本是长安的倡女,年纪大了嫁给商人做妻子;于是叫人摆酒,请她弹几曲;她弹完,说了自己的身世,又说小时候在长安跟穆、曹两位乐师学过琵琶。
序的最后一句是:因为感于她的话,这一晚才觉出被贬的意味……凡六百一十六言,命曰《琵琶行》。
(字数他自己数过:六百一十六。这句是我最喜欢的一处自证——一个诗人写完一首长诗,回头数了一遍字数,写进序里。)
诗里的场面,是从序里那几句话长出来的。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然后是那一段写声音的句子: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写音乐最难。他用的是比喻连着比喻,一层压一层,最后自己也知道要收:「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写到没有声音的地方,反而更好。)
弹琵琶的这个女子,是不是真有其人,历来有人问。
我不能给出结论。序里写得有名有姓有师承——长安倡女,师从穆、曹二善才——读起来像实录;可一篇小序也不排除文学上的安排。
(我见到的材料里,没有第二条可以印证她的存在。这样的女人,史书是不会记的。)
她的自述里有两句很要紧:
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
浮梁在今天的江西景德镇北边,唐代是茶叶集散地。
她男人去买茶了,把她一个人留在船上。
(这两句交代了她的处境,也交代了这一带的生计:江州的船、浮梁的茶,货在江上走,人在岸上等。)
白居易听完以后的反应,是全诗最重的两句: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一个朝廷的贬官,一个商人的弃妇,在江心的船上碰了面。
身份差得很远,只是都从热闹的地方被扔到了这里。
这两句之所以被念了一千二百年,不是因为它说得漂亮,是因为它把两个人的处境摆平了。
(他没有同情她。他也没有让她同情自己。他只说「同是」。)
这首诗后来的命运,与作者本人的命运是分开的。
白居易晚年编自己的集子,把它收进去;此后历代选本几乎都收。
浔阳江边还立过琵琶亭。
江州的这几年,他过的是另一种日子。元和十二年(817)他在庐山北面盖了一间草堂,写了《庐山草堂记》——屋子不大,前面有平地,有水池,有竹子,他自己说「仰观山,俯听泉」,说得比谁都自在。(一个人被贬到江州,在山上盖房子,把日子过得像模像样。这不是忘记,是找了个能待下去的办法。)同一时期他还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给元稹写了一封长信,就是后来传下来的《与元九书》。信里他把自己的诗分成几类——讽谕、闲适、感伤、杂律——并且说出了那两句被引用最多的话: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有意思的是他对自己作品的评价:《长恨歌》与《琵琶行》这两首流传最广的,被他归在感伤一类,排在他自己最看重的讽谕诗后面。(作者的眼光和后世的眼光,常常对不上。他以为自己写讽谕诗才是正经事,一千年后的人念的还是这两首。)
诗的最后一句是他自己出场: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青衫这个颜色有讲究:唐代官服的颜色按散官的品级来定,青是最低的那一档,往上是绿、是绯、是紫。他被贬的时候带着的散官品级不高,所以穿青。(这句诗里他把自己的官服写出来,等于把身份摆在最显眼的地方:一个穿最低等官服的中年人,在别人的船上哭。)唐人写诗用衣服的颜色代指身份,这不是他的独创,但用得这么直白的少见——他没有说「我多么潦倒」,他只说衣服是青的。
(亭子修过多次,也废过多次。江边的水位与岸线都变了,今天是找不到他送客的那个湓浦口的。)
本页解答为本站原创撰写;古籍原文属公有领域,可引用并已注明书名。 引用格式:《《琵琶行》是在什么情形下写的?白居易为什么到了江州?》,https://www.masmo.cn/poem/qa/1662.html (2026-0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