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又绿江南岸」的「绿」字,王安石改了几次?
洪迈《容斋续笔》记他先后用过「到、过、入、满」等十多个字,最后才定「绿」。
洪迈《容斋续笔》记他先后用过「到、过、入、满」等十多个字,最后才定「绿」。
南宋洪迈在《容斋续笔》里记了一件事:吴中一位读书人家藏有王安石《泊船瓜洲》的草稿。第三句最初写的是「春风又到江南岸」,「到」字被圈掉,旁边注了「不好」二字,改成「过」;又圈掉,改「入」;再改「满」——这样反复折腾了十多个字,最后才定成「绿」。
先把落选的字逐个过一遍,看看它们输在哪:「到」,风到了江南岸,只报个到,不动声色;「过」,掠过去就走了,比「到」多一点动态,但也没留下什么;「入」,钻进来了,有点意思,但太实在;「满」,铺满了,有气势,可还是说「多少」,没说「变成什么」。最后定下的「绿」是结果,也是颜色——风一吹,江南岸从灰黄变成绿的。前面所有字写的是风的动作,只有「绿」写出了风的成果。
洪迈记这件事,本意是夸王安石改诗之精审。后人读出来的道理略不同:名句不是写出来的,是改出来的,而且第一稿往往最平庸。这个经验在诗史上不孤立——杜甫自说「新诗改罢自长吟」,贾岛为「推」还是「敲」冲撞了京兆尹的仪仗,齐己的「数枝开」被郑谷改成「一枝」。古人改诗上瘾,笔记里全是这类故事。
今天「春风又绿江南岸」常被当作修辞课的例子,用来说明动词(此处是形容词活用)的力量。顺带一提,这句是《泊船瓜洲》的第三句,全诗写的是王安石二次拜相奉诏进京途中、船泊瓜洲时的回望:「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他那时对再回朝堂心里没底,所以最后一句是「明月何时照我还」。一个把字改了十遍的人,其实心里也在改自己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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