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冈的因苏轼文章得名，赤壁市的据传是三国古战场。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苏轼写这首《念奴娇·赤壁怀古》的时候，人在黄州，也就是今天的湖北黄冈。
他为什么会在那里？因为乌台诗案。元丰二年（1079 年），苏轼因诗文被指讥讽朝政，被押入御史台狱，出狱后贬到黄州任团练副使。这个职位没有实权，还带着监视性质。他从四十三岁待到四十八岁，是他一生最落魄的一段时间，也是他写作最密集、最好的几年。
黄州城西北的长江边上有一处崖石，叫赤鼻矶，当地人称作赤壁。苏轼就在这一带写下了《念奴娇·赤壁怀古》以及前后《赤壁赋》。
问题来了：三国赤壁之战的古战场，是不是也在这里？主流看法是否定的。学界一般认为，赤壁之战发生在今天湖北赤壁市（原蒲圻县）一带的长江边，也有嘉鱼、汉阳、黄州等不同说法，但黄州说的支持者最少。也就是说，苏轼写的这个「赤壁」，很可能并不是当年的战场。
有意思的是，苏轼自己就知道这件事可疑。他在《前赤壁赋》里写道：「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这句话的收尾是个问句——「这不就是曹操被周瑜围困的地方吗？」用的不是断定语气。他甚至紧接着写「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把地理关系一路铺排下来，与其说是在考据，不如说是在借这片山水把历史请上台。
所以这里其实有两套逻辑在并行。一套是地理考据的逻辑：打在哪里就是哪里，可以争、应该争。另一套是文学的逻辑：我需要一段江、一处崖、一轮从三国流到今天的月亮，来安放我此刻的处境。苏轼用的是后一套。他在黄州的赤壁看到的是「乱石穿空，惊涛拍岸」，是他自己的困顿与旷达，而不是某一场战役的坐标。
今天这两个地方各有模样。黄冈的这处被称为「东坡赤壁」，也叫「文赤壁」，是座园林，有二赋堂、碑阁，历代文人题刻很多，本质上是纪念苏轼的场所。赤壁市的那处被称为「武赤壁」，有摩崖石刻与古战场遗址群，当地按三国战场来保护与展示。
把两处分开叫「文赤壁」「武赤壁」，是后人为了方便区分而立的说法。记住这一组名字，基本就不会再混。
这种「文学地标与历史地标重叠又错位」的情况，古代并不少见。《枫桥夜泊》里的「夜半钟声到客船」，欧阳修就质疑过：哪有寺庙半夜敲钟？后来有人考证，苏州一带确实有「半夜钟」的旧俗，是欧阳修少见多怪。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到底有没有原型，也争了上千年，从湖南常德到重庆酉阳，各地都能拿出一套说法。
对旅行的人来说，实用结论是：想看苏轼，去黄冈；想看三国那场火，去赤壁市。两地的车程不算远，但它们是两段不同的故事——一段属于一个被贬的诗人的中年，一段属于一千八百年前的那场东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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