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和杜甫到底谁年纪大？他们见过面吗？

李白生于 701 年，杜甫生于 712 年，两人相差十一岁。这个年龄差不算小：李白在长安供奉翰林、名动天下的时候，杜甫才三十岁上下，还在读书与漫游的阶段。

他们真正见面是在天宝三载（744 年）前后，地点一般认为是洛阳。那一年李白被「赐金放还」，刚从长安的政治舞台中心退出来；杜甫正在齐赵一带漫游。两人在洛阳结识，随后同行了一段路，据说还一起遇到过高适。这段交游持续的时间不长，大概一年上下的样子，之后就各奔东西，再也没有确切的会面记录。

问题出在后来：杜甫把这段交情记得非常牢。

翻杜甫的集子，写李白的诗有一串：《赠李白》《春日忆李白》《冬日有怀李白》《梦李白二首》《天末怀李白》《寄李十二白二十韵》，加起来十几首。其中《梦李白二首》写于李白流放夜郎期间，杜甫听说他遇赦但消息不明，连续梦见，写出「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这样的句子。那种牵挂不是客套，是持续了很多年的惦记。

杜甫对李白的牵挂里，还有一首特别值得读。《不见》写于他流寓成都的时候：「不见李生久，佯狂真可哀。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很久没见到李白了，他那副装疯的样子真让人难过；世上的人都想置他于死地，只有我偏偏怜惜他的才华。「世人皆欲杀」五个字极重，说的正是李白因永王李璘案被舆论围攻的处境。一个朋友在对方最不体面的时候替他说话，这比任何赞美都实在。

还有一层原因能解释为什么杜甫写得更多：两人在唐代的地位并不对等。李白在世时就是天下知名的人物，贺知章见了他称「谪仙人」，皇帝下诏召见，诗名满长安；而杜甫在唐代的声望远远不如后世，他的诗在当时并没有被当成经典，是中唐以后经元稹、白居易、韩愈等人推重，到宋代才被抬到与李白并列的位置。换句话说，「李杜」这个并称本身是宋以后才稳固的。

这也解释了杜甫诗里那种仰视的语气：他写这些诗的时候，对方是前辈、是名人、是自己佩服的人，而他自己只是一个流落中的读书人。等后人把两人并列，他们的关系早已定格在杜甫的记忆里。明白这一层，再读「吾意独怜才」，那个「独」字会格外响——不是因为在场的只有他，而是在那样的时刻，愿意站出来的人本来就极少。

反过来，李白写给杜甫的诗，今天能确认的很少，《沙丘城下寄杜甫》与《鲁郡东石门送杜二甫》常被举出，加起来三五首。这个悬殊的比例，让后世有了「杜甫单相思」的说法。

但这个说法要修正一下。

第一，李白比杜甫大十一岁，又早早成名，他俩的关系天然是前辈与后辈——汪伦、孟浩然、贺知章这些人才是李白同龄或更年长的朋友圈。第二，他们相处的时间本来就短，交往密度不同，留下的诗自然不同。第三，杜甫的性格本来就更内敛、更长情，他写怀念诗的对象不止李白，也有高适、严武、郑虔等人。所以「写得少」不等于「不看重」。

再补一层背景：李白晚年的处境远比杜甫知道的更糟。他卷入永王李璘案，被流放夜郎，中途遇赦，最后依附族叔李阳冰，在当涂去世。杜甫关于这些消息大多只能靠传闻，这就是为什么他的怀念诗里常常带着不确定感——「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写的是担心，不只是思念。

那次同游还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人。天宝三载前后，李白、杜甫与高适在梁宋（今河南开封、商丘一带）一带同游，一起打猎、饮酒、登临，这段交往在杜甫后来的诗里被反复回忆。他晚年写《遣怀》，开头就是「昔我游宋中，惟梁孝王都……忆与高李辈，论交入酒垆」，把当年的场面记得清清楚楚：三个人在酒肆里论交，意气风发，而写这首诗时，高适已死，李白也已不在，他自己流落西南。也就是说，杜甫怀念的不只是李白，是他自己一生中最敞亮的那段日子。这一点很关键——如果不了解这个大背景，很容易把杜甫的李白诗读成单纯的追星。

所以「李杜」并称是后世给的荣誉，而他们两人的友谊其实是典型的一期一会与一生回味：一方的热情持续了后半生，另一方在彼此相识的那段短短时间里留下了几首并不算敷衍的诗。读这组诗，能看到的不只是两个人的交情，还有唐由盛转衰那几十年里，两个诗人各自不同的处境。